第16章 千里马驹，万里飞雀（2/2）
那我就充当藏在桌子底下的暗子，韜光养晦，以图將来。”
许元对自身的定位很清晰。
他不只是眾生的观眾，也是李家这个家族的观眾。
李家这个家族是万家灯火当中的一盏，李家眾人也是芸芸眾生当中的一撮。
“我对眾生书的理解，似乎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许元如是想道。
“李姝，上前举石锁，展现劲力。”
站在看台上的主薄面无表情地主持，並没有因为一个考生举起千斤石锁產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主持过一届又一届的县试，每年都有一个两个或者多个考生能够举起千斤石锁，不足为奇。
整个王朝的户籍人口何其多，练武的好苗子总是能一茬一茬地长出来，数量之多犹如过江之鯽。
县试只是科举六道龙门当中最低的第一道，后面还有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道高过一道，一道难过一道，只有抵达巔试那道最高的龙门，才能窥见真龙。
而且，科举六道龙门，只是摆在檯面上的有形龙门。
科举之后，入朝为官，还有无数个无形龙门，那才是真正的凶险万分、杀机四伏。
出自贫民之家的练武苗子，想要在武道之路上腾蛟起凤，翱翔苍穹之上，一瞰江山多娇，谈何容易？
自古至今，多少出自贫民之家的练武好苗子，榨乾了一身潜能，耗尽了一身寿元，终其一生，也未能如愿。
“是！”
清脆的应答声响起，少女从千余考生当中行出，脚步轻盈地向那一排石锁走去。
看著少女的姿容样貌，所有人都有点失神，忍不住在心里暗赞“好一个美人坯子”。
李姝看了看八百斤的石锁，又看了看千斤石锁，迟疑了一下，她走向八百斤的石锁，弯身发劲，轻叱了一声，將八百斤的石锁抬了起来。
李家眾人都是为之怔神，要知道，李俊习武五年，才能抬起千斤石锁，李姝习武才不过半年光景，八百斤的石锁，这就抬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李姝习武的天赋高，还是大户人家崔家教的好，半年造就出了一位成绩优异的女武童生，可能两种因素都有吧。
“李姝，乙等。”
主簿宣布了结果。
裴氏高兴的快晕了，“好好好！我家不仅有千里马驹，更有万里飞雀。”
送考的人和看热闹的人，羡慕的眼睛都有点红了，说话也难免有点酸起来。
“此女对著千斤石锁迟疑了一下，说明已经有挑战千斤石锁的实力，却求稳地选择了八百斤石锁，欠缺了一点练武者的勇气，练武者最重要的就是勇气。”
“严格地说，她不是李家的练武苗子，而是西城区大户人家崔家的练武苗子，受到崔家的培养，將来得当牛做马为崔家效力一辈子。”...
裴氏听不得这些话，脸色沉了下来，当即就对著这些人怒骂起来，“闭上你们的臭嘴，吃不著葡萄就说葡萄酸，你们倒是想给大户人家当牛做马却苦於没有门路。”
说三道四的人全都脸色悻悻，顿时没了声音，不敢吭声了。
这就是裴氏！
这也是李家长房当家主母！
这更是她为何会让李家整个家族信服的原因所在。
她对家族內部强势治家，对家族外部那更是犹如母老虎般凶悍！
“肃静。”
听到场外的喧譁声，负责规范县试流程的教諭说了一声。
裴氏没再多说什么，不过她又狠狠瞪了一眼那些说三道四的人，这才罢休。
“李仲，上前举石锁，展现劲力。”
场外的喧譁丝毫没有影响主簿，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主持县试。
李仲从考生当中走出，声音不小地嘀咕，“堂兄堂姐也真是，表现这么好干嘛，给小的上压力。”
此话一出，引得人群鬨笑，倒是缓和了裴氏跟一些人对峙的气氛。
李仲迈著大步，径直走向最大的千斤石锁，站在千斤石锁面前，停留了一下，走向八百斤石锁，停留了一下，走向六百斤石锁，停留了一下，最后走向四百斤的石锁。
他先往左手呸了一口唾沫，又往右手呸了一口唾沫，使出吃奶的气力开始抬石锁，憋得脸色通红，引得人群一片“嘘”声。
县令和县丞停止了閒聊，看向场中发生了什么。
主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主持节奏出现了那么一点波动。
负责规范县试流程的教諭也是怔了一下，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要说这个考生不规范吧，確实不规范，可要说这个考生违背规则，倒也没有违背，按照县试第一场的规则，每个考生都可以自由挑选想举的石锁，在挑选的过程当中出现“犹豫”当然也允许。
李柔不忍直视，发愁地看著许元，责怪道，“老大，你看看你，把老二教成什么样了，举石锁就好好举，非得整这齣，跟现眼包一样，丟人现眼。”
许元却不这么认为，“娘，老二这样搞怪，未必就是坏事，你想想，我们李家连续出了两个练武好苗子，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嫉妒和眼红，若是老二正儿八经地举起石锁，那就明晃晃地连续出了三个练武的好苗子，你不觉得太高调了吗？”
李柔细细一想还真是，“你的意思是说，老二是故意这样做？”
许元深思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可能老二確实是故意，也可能老二的性格使然，歪打正著。”
若李仲真是故意而为之，他倒要夸讚一下，真是长大了，知道想事情了。
李仲摇摇晃晃抬起了四百斤的石锁，坚持了三个数，最终获得了“丁等”的评定。
这一次，送考的人和看热闹的人反应平平，毕竟李俊和李姝的优异成绩摆在那里，李仲这成绩不值一提。
“杨小美，上前举石锁，展现劲力。”
主簿继续主持。
一个身子瘦瘦弱弱却小脸精致的少女从考生当中行出，来到了最大的千斤石锁面前。
人群再一次出现骚动。
“她也要挑战千斤石锁吗？”
“这杨小美是哪条巷子的人？哪个武馆的人？怎么没点印象，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练武好苗子。”...
杨小美伸出纤细的两只手，举起了千斤石锁，一直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紧接著。
她似乎支撑不住这么这样的重量，忽然鬆手，千斤石锁极速砸了下来。
“嘭！”一声闷响。
整个校场都颤动了一下。
千斤石锁下面，崩出一片血泥碎骨。
所有考生、送考的人和看热闹的人，全都惊呆了。
看台上几位官员也是怔了一下，这可太惨烈了。
在歷届的县试第一场举石锁的环节当中，不乏压断腿、压断手的人，可是把自己整个人压这么惨的还真是罕见。
“不好！”
穿黑色罩袍的青年男子忽然变了脸色，“她就是妖物，金蝉脱壳，从地下逃了，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