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夏初的歌（2/2）

太阳有点偏西了，把烂尾楼巨大的水泥框架影子拉得老长。

荣京终於被威亚缓缓放下来，脚刚沾地，人晃了一下，旁边动作组的兄弟赶紧扶住。

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拉风箱，脸上那层黄粉混著汗水糊成一团，只有眼睛还亮得瘮人。

道具组的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给他解身上的钢丝和护具。

楚涵走了过去。陈鹏飞正拍著荣京肩膀，声音带著笑：“好小子！刚才那下摔进海绵坑，跟个秤砣似的，效果绝了！”

荣京咧了咧嘴，想笑，结果扯到了嘴角的擦伤，疼得“嘶”了一声。

楚涵停在他们面前。

陈鹏飞和荣京都收了声，看向他。

“楚导。”荣京喘著气叫了一声。

楚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扫过那道新鲜的擦伤和糊著灰土的疲惫，最后落在他眼睛里。

那里面除了累，还有股子没熄的火苗。

“还行？”楚涵问，声音不高，被风送过来。

荣京用力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结果抹得更花：“撑得住！”

楚涵没再看他，转向陈鹏飞，又看了看刚走过来的杰克逊。

“后面棚里的几场文戏，你俩盯紧点。”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动作戏收尾的几组镜头，按你们的分镜走。不用再报我。”

陈鹏飞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哎！好嘞楚哥！你放心！绝对给你弄板正！”

他早就憋著劲儿想完全按自己的思路来鼓捣了。

杰克逊似乎没完全理解“不用再报我”的意思，有点茫然地看向李强。

李强凑过去小声嘀咕了几句，杰克逊才恍然大悟，对著楚涵比了个大拇指，用蹩脚的中文说：“楚！相信！我们！好！”

楚涵没再说什么，只朝他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就走了。

背影穿过堆满破铜烂铁道具的场地，绕过一辆车身被撞得坑坑洼洼的报废计程车道具，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基地大门的土路上，乾脆利落得就像他每天收工一样。

……

推开家门，一股混合著饭菜香和地板蜡的味道扑面而来，把影视基地那股子尘土、油漆和汗味的混杂气息瞬间衝散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很轻的水流声。

楚涵反手带上门，门锁“咔噠”一声轻响。

他把沾著外面灰土的鞋脱在玄关，换了拖鞋。

脚踩在乾净微凉的地板上，后脖颈子那根绷了几天的筋，好像才一点点松下来。

厨房里，夏初背对著门口，正站在水槽前洗东西。

她穿了件宽鬆的米白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水龙头开得很小，细细的水流冲刷著水槽里几颗鲜红的草莓。

旁边案板上放著洗好的青菜，绿油油的。

楚涵走过去，脚步声很轻。

夏初像是感应到了，没回头，只问了一句：“回来了？那边拍得还顺？”

“嗯。”楚涵应了一声，走到她旁边，靠在水槽边沿。

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夹克衫传来凉意。

他看著她把草莓蒂摘掉，手指被冷水激得有点发红。“陈鹏飞和杰克逊顶著呢。能放手了。”

夏初这才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楚涵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还算清亮。

“看著是累著了。吃了没？锅里还有点粥，温著的。”

“还不饿。”

楚涵说。

他的目光落在水槽里漂浮的草莓上，红得诱人。

影视基地的盒饭油大盐重，吃得人嘴里发苦。

家里的清粥小菜，光是想想都舒服。

“瀟瀟来电话了，”夏初关了水龙头，拿起旁边的干布擦手，“说这周末导师临时加了项目討论，回不来了。让你別惦记。”

“知道了。”楚涵应道。女儿大了，有自己的路，回不回来，回多久，他心里有数，倒也不觉得失落。

夏初擦乾手，转过身，背靠著水槽沿，和楚涵面对面站著。

厨房顶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她额前有几缕碎发垂著，眼神很静。

“那首新歌，有谱了没？”

楚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之前答应给她写歌的事。

回国的时候，夏初简单的提了一嘴，楚涵也就顺嘴答应了。

他从来不是不守承诺的人。

只是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警察故事的动作设计和拍摄进度，这事儿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有些赧然地扯了下嘴角：“还没腾出空想。脑子里全是厂房追车和跳楼机位。”

夏初倒也没在意，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带著点调侃：“大导演，大忙人。我还等著沾光呢，天后也得等楚导的档期。”

她拿起一颗洗好的草莓，递到楚涵嘴边，“尝尝？刚买的，挺甜。”

楚涵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汁液在嘴里爆开，瞬间冲淡了喉咙里的乾燥和尘土味。

確实甜。

“还行。”他说，把剩下半个草莓也吃了。

夏初看著他吃，自己又拿起一颗，小口咬著。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深灰蓝色，对面楼栋的窗户陆续亮起了温暖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