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两端的兄妹(1/2)
城北棚户区最深处的一间破棚屋里,陈小雨拉开门閂时,动作顿了顿。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棚户区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处窗户透出的昏黄煤油灯光,勉强勾勒出歪斜棚屋的轮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接著是男人的咒骂声,隨后一切又归於寂静。
小雨的手停在门閂上,没有立刻推开。
她已经在这间棚屋躲了快两个月。棚屋的主人是个捡破烂的老太太,三个月前病死了,尸体被街道办拉走火化,这间棚屋就空了下来。小雨发现后,偷偷住了进来。
这期间,她听到了很多关於四合院的消息。
那些消息像风一样在城里流传——有人说陈峰越狱回来了,有人说贾家一家三口全死了,有人说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些管事的大爷也都死了,有人说一夜之间死了四个人,棺材摆了满院子。
小雨每次听到这些消息,心里都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高兴吗?是的。那些害死父母、诬陷哥哥的畜生,死了活该。她恨不得亲手捅他们几刀,就像梦里无数次演练过的那样。
但更多的是恐惧和茫然。
哥哥回来了。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
哥哥在哪里?他还好吗?受伤了吗?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地方睡觉?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噬著小雨的心。她无数次想衝出去找哥哥,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她现在出去,只会成为哥哥的累赘,或者更糟——被公安抓住,用来威胁哥哥。
所以她只能等,只能躲。
小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带著棚户区特有的霉味和垃圾腐烂的酸臭味。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破外套——这是从一个院里顺的,男人的尺寸,穿在她瘦小的身上空荡荡的,反而更利於隱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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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她做了个决定:把头髮剪短。
用的是从老太太棚屋里找到的一把生锈剪刀,对著一个破镜子,一剪刀一剪刀地剪。长发落在地上,露出参差不齐的短髮。然后她从灶台里抓了一把灰,混著水,抹在脸上、脖子上、手上。她不洗澡,让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最后,她戴上了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现在,站在昏暗的夜色里,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瘦小的、脏兮兮的少年。
没有人会把她和那个脖子上有痣、戴红绳项炼的陈小雨联繫起来。
小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窝窝头。这是她今天的晚饭——用最后一点玉米面做的,掺了野菜,又干又硬。她小口小口地咬著,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
食物得省著吃。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哥哥会来找我吗?”她望著四合院的方向,低声自语。
护城河边,她等过。一天,两天,三天。哥哥没来。
棚户区入口,她也等过。躲在暗处,看著来来往往的人。哥哥没来。
也许哥哥根本不知道她还活著。也许哥哥以为她死了,被贾东旭害死了。
想到这个可能,小雨的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哥哥,你在哪里啊?”她的声音带著哭腔,但眼泪没有流下来。这两个月,她已经学会了不哭。眼泪没用,只会暴露软弱。
她吃完窝窝头,把最后一点碎屑也舔乾净。然后她关上门,插好门閂,回到棚屋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铺著一堆乾草,上面盖著一条破毯子。这就是她的床。
小雨躺下来,蜷缩成一团。棚屋很冷,夜晚的寒意从四面八方透进来。她把毯子裹紧,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再去护城河边看看。也许哥哥会去那里。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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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西小洋楼地下室里,陈峰正咬著牙处理伤口。
煤油灯的光线昏黄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陈峰赤裸著上身,右肩的伤口狰狞地暴露在灯光下——皮肤红肿,边缘化脓,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
他从黑市买来的刀伤药放在旁边的破木箱上,还有一小瓶白酒、一包棉纱、一把在煤油灯上烤过的匕首。
陈峰先灌了一口白酒。烈酒烧喉,一股热气从胃里腾起,稍微驱散了寒意。然后他倒了点白酒在棉纱上,开始清洗伤口。
“嘶——”
酒精接触伤口的瞬间,剧痛让他浑身一颤,额头冒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把伤口周围的脓血清理乾净。腐肉需要剔除——他用匕首小心地刮掉那些坏死的组织,每刮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结束时,陈峰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等剧痛慢慢平息。
然后他撒上刀伤药。药粉是褐色的,带著一股刺鼻的中药味。撒上去的瞬间,伤口一阵清凉,疼痛减轻了些。
他用乾净的棉纱包扎好伤口,动作熟练——这两个月,他已经成了处理伤口的老手。
背上的伤简单些,只是刀口发炎,没有伤到骨头。他反手给自己上了药,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陈峰穿上衣服,又灌了一口白酒。烈酒让他头晕,但也让疼痛变得模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盘算。
四合院还有一百来人。
这个数字让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一百来人,听起来很多。
在他心里,那院子里的人分两种:仇人,和帮凶。
仇人直接害死了他父母,诬陷他入狱,害小雨失踪。这些人——秦淮茹、贾东旭、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王主任……已经死了大半。
帮凶呢?那些出钱雇凶的,那些作偽证的,那些默许纵火的,那些霸占房產时没说话的……他们都该死。
如果不是全院人一起作恶,贾家能那么囂张?易中海能一手遮天?王主任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收贿?
不能。
所以,一个都不能留。
陈峰睁开眼睛,煤油灯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冰冷的火焰。
他想起昨晚杀刘光福和阎解放时的情景。那两个小子睡得很死,他割开阎解放喉咙时,对方只抽搐了几下就断了气。刘光福在睡梦中被捅了三刀,连眼睛都没睁开。
太容易了。
就像杀鸡一样。
陈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两个月前还在轧钢厂里摆弄钳工工具,现在却沾满了血。十七个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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