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就是人性(1/2)
护城河的水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波光,像一条黑色的绸带蜿蜒穿过沉睡的城市。岸边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柳树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轻轻晃动。
陈峰藏在一处半人高的土坡后面,身上盖著枯草和树枝,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小时。
从凌晨一点到三点,护城河边安静得可怕。没有埋伏的人影,没有可疑的动静,甚至连野猫野狗都没有一只。只有风吹过芦苇丛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陈峰的手一直握在枪柄上,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保持著隨时可以击发的姿势。这是两个月逃亡生涯练出来的本能——任何时候都不能放鬆警惕,哪怕周围看起来再安全。
右肩的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微微前倾,耳朵捕捉著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判断错了?设局的人没来?还是他们换了地方?
陈峰在心里快速復盘。老孙头死了,现场留下“陈”字,黑市传出小雨在护城河边的消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引他出来。
可如果对方设了陷阱,为什么不在陷阱边守著?
除非……对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或者,对方有別的计划。
陈峰看了眼怀表——凌晨三点二十。天快亮了。
不能再等了。天亮之后,这里就会有人来——晨练的老人,洗衣服的妇女,还有可能巡逻的公安。
他慢慢向后挪动,动作轻得像一只猫。每挪一步都先用手试探地面,確认没有枯枝碎叶会发出声响。挪出土坡的掩护范围后,他迅速弓身,沿著来时踩好的路线快速撤离。
这一路他走得很小心,专挑阴影处,避开月光直射的地方。每到一个拐角或岔路口,都会先停下来观察,確认安全才通过。
回到豆腐巷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峰从后墙翻进去,落地无声。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先在院子里检查了一遍——门閂的位置没变,窗台上的灰没有新的脚印,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样。
安全。
他这才推门进屋,反手插上门閂。
堂屋里一片昏暗。陈峰没有点灯,摸黑走到炕边坐下,开始思考。
对方没来。这是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判断错了,这不是陷阱,只是巧合;第二,对方来了,但没露面,在等更好的时机。
陈峰更倾向於第二种。杀老孙头、嫁祸给他、放出小雨的消息——这一系列动作环环相扣,不可能是巧合。设局者一定有目的,而且这个目的就是他。
可对方为什么不在护城河边埋伏?
除非……对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得到消息,什么时候会去。或者,对方想等他先找到小雨,再动手。
又或者,对方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陈峰想起那两个来报信的小子。瘦猴派他们来的,消息是从黑市传开的。设局者可能以为消息要过一两天才会传到他耳朵里,没想到王疤脸的手下当晚就找上门了。
如果是这样,那对方今晚很可能没去护城河边,而是在等消息发酵。
陈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对方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掌握了王大力的人马,消息传得比他们想像的要快。
但这也有个问题——对方是谁?
王主任的家人?有可能。但如果是他们,应该更急著报仇才对,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易中海的同伙?也有可能。
或者……是四合院里那些还没死的仇人?
陈峰站起来,在黑暗中踱步。脑子里各种线索交织,像一团乱麻。
他需要更多信息。
天亮之后,得让瘦猴他们去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在黑市特別关注陈峰和陈小雨的消息。还有,要查清楚老孙头死的具体时间,以及最早是谁把消息放出来的。
这些都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公安在搜他,仇人在找他,小雨下落不明——每一分钟都像在走钢丝。
陈峰躺到炕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睡两个小时。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再不休息,伤口很难完全癒合。
但脑子停不下来。小雨可能就在护城河边的猜想,还有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敌人……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慢慢放鬆肌肉。这是他在劳改农场学会的技巧——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控制身体,保持冷静。
渐渐地,呼吸平稳下来。右肩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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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一间普通的平房里。
赵建国坐在桌前,就著煤油灯光擦拭手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王强坐在对面,有些不安地搓著手。
“哥,咱们今晚真不去护城河边?”他压低声音问,“万一陈峰去了呢?”
“去了又怎样?”赵建国头也不抬,“就咱们两个人,能保证一枪毙命吗?陈峰杀了那么多人,警觉性肯定极高。咱们冒然去埋伏,很可能被他反杀。”
“那……那咱们设这个局有什么用?”
“有用,”赵建国终於擦完了枪,把零件一个个装回去,“第一,杀老孙头,嫁祸给陈峰,让黑市那些人恨他。第二,放出陈小雨的消息,引陈峰去护城河边。但咱们不急著动手,让消息先发酵两天。”
他拉动套筒,检查枪机运作:“等黑市的人都知道陈峰杀了老孙头,都想找他报仇的时候,咱们再放出风去,说陈峰今晚会去护城河边找他妹妹。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人去杀他。”
王强眼睛一亮:“借刀杀人?”
“对,”赵建国冷笑,“咱们只需要在远处看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下去补枪。这样既报了仇,又不会暴露咱们。”
“高明!”王强佩服地说,“可是……陈峰会相信小雨在护城河边的消息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赵建国说,“只要他担心妹妹的安危,就一定会去查看。这就是人性——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但因为在乎,还是会冒险。”
王强点点头,但又想起什么:“哥,老孙头那边……公安会不会查到咱们?”
“不会,”赵建国很肯定,“现场布置得很像抢劫杀人,钱被拿走了,屋里翻乱了。地上那个『陈』字,公安肯定会联想到陈峰。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多一条人命,少一条人命,没区別。”
他顿了顿:“就算公安怀疑,也没证据。咱们昨晚有不在场证明——我在家,邻居能作证。你在运输队值班,也有人证明。”
王强鬆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赵建国话锋一转,“这两天咱们要低调,別去黑市打听消息,也別跟人提起陈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上班,照常生活。”
“明白。”
赵建国把装好的枪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微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玉兰,”他低声自语,“再等等,就快给你报仇了。”
声音很轻,但里面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王玉兰,他的妻子,街道办主任。两个月前死在家里,喉咙被割开,血染红了半个客厅。他回到家时,妻子已经没气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
那画面,这两个月每晚都出现在他梦里。
陈峰必须死。不仅要死,还要死得痛苦,死得绝望。
赵建国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恨,比这点疼强烈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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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公安分局。
张公安看著桌上的现场报告,眉头皱成了川字。
“老孙头,五十八岁,城北车马店赶车人。昨晚十点左右被杀,死因是腹部刀伤,失血过多。现场有搏斗痕跡,財物被洗劫一空,初步判断为抢劫杀人。”
他念到这里,抬起头:“但地上有个『陈』字,用死者的血写的,没写完。”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几个老公安都在抽菸,脸色凝重。
“又是陈峰?”一个年轻公安问。
“太明显了,”老公安摇摇头,“现场布置得像抢劫,但偏偏留了个『陈』字,像是故意指向陈峰。这不符合陈峰一贯的风格——他杀人乾脆利落,很少留下这种明显的线索。”
张公安点点头:“我也这么想。陈峰杀了十七个人,每次都很乾净,要么一刀毙命,要么一枪爆头。完事后要么清理现场,要么迅速撤离。像这种留下血字的,还是第一次。”
“会不会是模仿作案?”另一个公安提出,“有人想借陈峰的名头干坏事?”
“有可能,”张公安说,“但动机是什么?老孙头一个赶车的,没什么钱,也没什么仇家。谁会杀他,还嫁祸给陈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思考。
“查一下老孙头的社会关係,”张公安下令,“特別是最近两个月,他跟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什么异常。”
“已经在查了,”负责现场勘查的公安说,“邻居说,老孙头最近没什么异常,就是好像有心事,经常一个人发呆。两个月前,他曾经失踪过一天,回来后脸色很不好,但问什么都不说。”
“两个月前?”张公安敏锐地抓住这个时间点,“具体哪天?”
“六月十二號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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