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暗夜登船(2/2)
陈峰收回思绪,握紧了妹妹的手,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
必须走。
今晚,必须离开。
无论前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还是更加莫测的前路。
他別无选择。
夜,像被打翻的浓墨,彻底吞噬了津港。
白日里港口那种喧囂杂乱、充满活力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属於机械和钢铁的、带著疲倦感的轰鸣。
巨大的货轮像一头头蛰伏的黑色巨兽,静静臥在泊位上,只有零星的舱灯和甲板上的工作灯,在浓稠的黑暗中切割出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堤岸和船体,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哗啦声,混合著远处隱约的汽笛和风声,构成港口夜晚独有的、略显荒凉的交响。
码头9號泊位,位於整个港区相对偏僻的西端。
这里堆放的货物似乎也更杂乱陈旧些,巨大的货柜锈跡斑斑,露天堆放的木材散发著潮湿的霉味,几台废弃的龙门吊像僵死的钢铁骨架,沉默地指向夜空。
泊位最西头,几乎紧贴著防波堤的地方,果然有一艘巨大的、早已废弃多年的旧船——“渤海轮”。
船体倾斜,油漆剥落殆尽,露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铁锈,船舷和甲板上堆积著厚厚的鸟粪和垃圾,像一头搁浅死去多年的鯨鱼骨架,在黑暗中散发著腐朽和遗忘的气息。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远处其他泊位的微弱反光和天上稀薄星光的映照,勉强勾勒出破船庞大而狰狞的轮廓。
海风在这里似乎更凛冽了些,带著咸腥和铁锈味,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在黑暗中如同陷阱。
陈峰牵著小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他的眼睛早已適应了黑暗,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每一个阴影,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耳朵竖起,过滤著海浪声和风声,捕捉著任何异常的响动。
小雨紧紧跟在他身侧,小手被他攥得有些发疼,但她一声不吭。
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尖瘦的下巴。
宽大的男孩衣服让她看起来更加瘦小单薄,但她的脚步却很稳,紧紧跟著哥哥的节奏。
她的右手,始终隔著衣服,轻轻按在腰间——那里,別著陈峰留给她的那把左轮手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对抗无边黑暗和恐惧的实物。
陈峰的心,並没有因为即將登船而放鬆,反而跳得更快,像一面被不断敲击的闷鼓。
七上八下。
这种感觉,比在四九城面对枪林弹雨、设局反杀时更加强烈。
那时候,敌人在明处或暗处,但目標明確,你死我活,拼的是反应、是狠劲、是算计。
而现在,他们像是在走一根悬在深渊上的独木桥。
桥的那一头,是未知的大海和渺茫的生机;桥的这一头,是步步紧逼的追捕和隨时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
脚下是黑暗,四周是寂静,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堤岸,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他不能错。
一步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