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深海疑云(1/2)
黑暗,並非静止。
它是一种粘稠的、缓慢流动的、充满压迫感的实质。
货轮主机低沉的轰鸣透过厚重的钢板和货物传来,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震动著骨髓的闷响。
船体隨著海浪起伏、摇晃,发出金属结构扭曲摩擦的吱嘎声,像是这头钢铁巨兽沉睡中的囈语和辗转。
空气是污浊的。
机油、铁锈、汗酸、廉价皮革、受潮的麻袋、腐败的食物残渣、还有人类在密闭空间里排泄后无法散去的骚臭……各种气味混合、发酵,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几乎能尝到味道的粘稠气息,顽固地附著在口鼻、喉咙,甚至皮肤上。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飢饿感、睏倦感,还有对未知的恐惧,在黑暗中默默滋长、蔓延。
陈峰靠坐在冰冷的货堆和舱壁夹角,怀里是蜷缩著、因为疲惫和不適而昏昏沉沉睡著的小雨。
他用自己的身体儘量为她隔开坚硬粗糙的货物和潮湿的地面,工装外套也盖在她身上。
他的眼睛在適应了极致的黑暗后,已经能够勉强分辨出近处货堆模糊的轮廓,以及更远处那几个或躺或坐、如同黑暗中的石雕般沉默的人影。
算上他和小雨,这个底舱角落里,总共挤了七个人。
除了他们,还有五个偷渡客。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独自缩在另一个货堆夹角,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佝僂的轮廓,从始至终几乎没有动过,呼吸声很轻,像一只警惕而疲惫的老鼠。
稍远些,是两个凑在一起的男人,似乎是同伴,偶尔会发出极低的、含混的交谈声,用的是陈峰听不懂的方言。
他们的位置相对“优越”,靠近一个可能通风稍好些的缝隙,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紧张,肢体语言透著互相提防。
最远的角落里,则是一对男女,紧紧挨在一起。
女人似乎一直在低声啜泣,声音压抑而绝望,男人则不停地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安慰著,但语气里也充满了不安和焦躁。
陈峰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遍扫过这些模糊的人影。
他们是谁?
从哪里来?
为什么选择这条通往地狱般的路?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钢铁牢笼里,在绝望和未知的压迫下,人性中最丑恶、最自私、最危险的一面,隨时可能被点燃、爆发。
蛇头(船方的人)固然需要警惕,他们完全可能为了节省麻烦、或者纯粹的黑吃黑,在半路上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偷渡客下手,扔进茫茫大海,一了百了,神不知鬼不觉。
但这些同船的“难友”,同样可能是致命的威胁。
为了抢夺有限的淡水和食物,为了爭夺一个相对舒適点的位置,甚至只是为了发泄內心的恐惧和绝望,都可能引发血腥的衝突。
在绝对的力量和狠辣麵前,人数优势並不保险。
陈峰的手,始终搭在腰间。
那里,五四式手枪冰冷的枪柄隔著薄薄的衬衫,传递著一种令人心安的硬度。
另一把备用的手枪和剩余的子弹,就在触手可及的帆布工具包里。
左轮手枪留给了小雨防身,此刻正被她下意识地握在手中,藏在盖著的外套下面。
他不能睡。
至少在彻底摸清情况、確认相对安全之前,他必须保持清醒和绝对的警惕。
时间,在黑暗和顛簸中,以极其缓慢、令人煎熬的速度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是感觉上的漫长。
头顶上方,传来铁梯被踩动的、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哐当……哐当……
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底舱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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