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回:寒夜私语,锥心之问(1/2)
深夜,立政殿內室。
烛火昏暗,只余一两盏,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白日里两仪殿的绝望、愤怒、呕血,似乎已被这沉沉夜色掩盖,只留下无尽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冰冷。
李世民未著龙袍,只披了件常服,坐在榻边,怔怔地望著跳动的烛火,眼神空洞。
长孙无垢同样衣衫单薄,静静坐在他身旁,手中握著一件未做完的小儿襁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柔软的布料,却半晌未动一针。
殿內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透出的寒意。
自江夏王那封密报送入宫中,整个太极宫便笼罩在一片近乎凝滯的死寂与低气压中。宫人行走无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位看似平静、实则已濒临崩溃边缘的帝王。
李世民在御书房枯坐至深夜,未曾用膳,亦未宣召任何妃嬪。最终,他屏退左右,独自来到了立政殿,来到了结髮妻子身边。
或许,只有在这里,在这个他曾以为能隔绝一切风雨、给予他温暖慰藉的地方,他才敢稍稍卸下那沉重如山的帝王甲胂,露出一丝疲惫与脆弱。
然而,今夜,连这份慰藉,也似乎被那来自龙城的森然军威,冻得僵硬了。
“观音婢……”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乾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长孙无垢微微一颤,抬起苍白的脸,望向丈夫。
烛光下,她眼角细密的纹路似乎更深了,眼眸中盛满了无法言说的忧虑与痛楚。
“嗯,二哥,我在。”她轻声应道,放下手中的针线,为他拢了拢滑落的披风。
“你说……”李世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烛火上,声音飘忽,仿佛在梦囈,“朕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长孙无垢心尖一颤,握住了他冰凉的手:“二哥何出此言?你乃天子,万事……”
“不,朕是说……”李世民打断她,缓缓转过头,看著妻子依旧美丽却难掩憔悴的容顏,眼中翻涌著极其复杂、痛苦、悔恨的情绪,“朕是说……恪儿。”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两人心间激起惊涛骇浪。
长孙无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李世民的皮肉。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朕是说,如果当年……朕没有因为恪儿身上有前隋血脉,就对他心存疑虑……”
“朕没有因为承乾和无忌的一面之词,就轻易信了那桩丑事……”
“朕没有……没有不经过详查,就一怒之下將他废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李世民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带著血淋淋的悔意。
“如果……朕当年能多信他一点,能多查一查,能……能像对待承乾、青雀、雉奴那样,给他一点公平……”
“那么现在……”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颤抖,眼中布满了血丝,“现在那个在龙城耀武扬威,逼得佑儿下跪,嚇得道宗绝望,用天雷火器、铁甲重骑威慑朕、威慑天下的人……”
“会不会……就不是大隋的皇帝杨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