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说劁猪,你说騸马(1/2)
莱昂的话音未落,悔意便如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在做什么?
身旁这个女孩,聪慧敏锐如林间小鹿,善解人意似春日暖阳,甚至与他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灵魂共鸣,让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何谓“惺惺相惜”。
也许是因为在身份与文化的夹缝中漂泊了太久,在情感的荒漠里独行了太久,以至於当这份不期而至的温暖將他包裹时,哪怕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尖锐地提醒他,这温暖极有可能是出於“责任”的別有用心,他也忍不住想要紧紧抓住,不愿放手。
此时此刻,他前所未有,近乎卑微地希望,她展示给他的一切开朗、关怀与理解,都是真心实意,绝不掺假。
正是这份强烈的渴望,混合著被“监视”的隱痛与委屈,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情绪失控,那句话才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然而,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错了。
在这种微妙而危险的境地下,这种近乎摊牌的情绪化质问,是最愚蠢、也是最不应该出现的。
它暴露了他的在意,他的委屈,他小心翼翼隱藏的、渴望被真诚以待的脆弱。
他立刻紧紧握住方向盘,目光像是被钉死在前方的路面上,不敢有丝毫偏移。
他用力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味,用身体的疼痛来警醒自己,生怕再有一丝一毫不受控的真情流露,被旁边近在咫尺、观察力惊人的女孩捕捉到蛛丝马跡。
杨柳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莱昂说出的每一个单词,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像一道古怪的谜语,让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这句没头没脑、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本能地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一贯没什么表情、此刻却显得比平时更加冷硬紧绷的侧脸,提高音量,带著纯粹的疑惑追问:“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她的目光清澈,带著未被污染的困惑,像一面镜子,照映出他刚才的失態。
莱昂闻言,心臟猛地一缩,隨即又侥倖地微微一松。
她没听清?
他强迫自己调动起所有的演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儘可能平淡、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漫不经心回答道:“没,没什么。”
只是他声音乾涩,仿佛从枯萎的心灵深处硬挤出来。
无论是从他刻意平淡的话语,还是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杨柳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狐疑地又盯著他看了几秒钟,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却又迷茫。
然后,她像是放弃了,看似无所谓地转过头,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的风景。
然而,她的內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开始反覆播放、解析莱昂刚才那句含糊不清的话,以及他瞬间异常的反应。
一定有什么关键信息,被她忽略了。
车辆渐渐驶向奎屯方向,车窗外的景观悄然变幻。
壮阔的草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浩瀚如海的棉田。
虽目之所及仍以白色为主调,但那不是冰雪的冷白,而是无数炸裂的棉桃吐露出的、蓬鬆而温暖的纤维,在秋日高远的阳光下,泛著柔和而洁净的光泽,仿佛大地铺上了一层会发光的云朵。
棉株的枝叶已在风霜中转为深褐色或暗红色,如同沉稳而坚实的画布,托举著这片丰饶的白色宝藏。
棉田的边界,总是矗立著几排已然金黄的杨树,它们像一列列忠实的哨兵,挺拔的身姿守护著这片土地上的丰收喜悦。
田野间,红色涂装的大型采棉机如同现代化的钢铁巨兽,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缓缓驶过一行行棉株。它们的前端如同灵活而精准的手臂,將整行棉花植株温柔地纳入怀中。机器內部的摘锭高速旋转,精准地“舔舐”过棉株,巧妙地將雪白的棉花从开裂的棉桃中剥离,而將枯叶和枝干留在身后。
被採集的棉花在机器內部经过高效的压缩和打捆,最终,从尾部“诞生”出一个又一个巨大却规整得如同工艺品的立方体棉包。
这些棉包被紧密地包裹在白色的塑料膜里,远远望去,像一块块散落在田地里,等待被运走的白色巧克力,等待在旁的卡车,很快就会將这些棉包运往轧花厂,开启它们新的旅程。
就在这片热火朝天、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劳动景象中,杨柳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劈开迷雾!
她猛地將眼前这高效、整洁、机械化的採收场景,与某些西方媒体恶意构陷的、关於这片土地的荒谬谎言联繫了起来。
一瞬间,莱昂那句含糊的话,如同被解密的电文,清晰地在她脑海中还原了本来面目。
“所以,你们政府是不是有时候,其实可以选择多给我一点信任和自由?”
他是在抱怨!他是在委屈!他认为自己一直被“监视”,並且將这种“监视”归咎於官方行为!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被给予足够的“信任和自由”!
一种被踩到尾巴的慌乱感顿时袭击了杨柳。
他不但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监视”,还错误地將她的个人行为,上升到了官方层面。
这意味著她的任务已经暴露,“成功”地引起了他的警惕,却也没有完全暴露,导致了方向性的误判。
这个认识让她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但强烈的信念感和快速应变能力迫使她迅速冷静下来。
大脑如同最高效的计算机,疯狂运转,权衡利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