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缅怀故人(1/2)
苏州行辕的正堂內,人去楼空。
先前挤满此处的江南巨商富贾,已在契书上按了手印,各自散去。
几只燃了半宿的粗大红烛结出烛花,將堂內的光影照得摇曳不定。
长案上,堆叠著代表江南民间大半財富的入股契书与钱庄底帐。
这些纸张,便是商廉司强行从江南地界剜下的一块肥肉。
陈修將最后一本帐册合拢,装入上了铜锁的铁皮箱內。他將铜匙贴身收好,抬头看向站在窗前的徐景曜。
窗外,小雨淅沥,打在青瓦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大人,诸事已定。”陈修取过一件大氅,走上前去,披在徐景曜肩头。
“大明钱庄在江浙的三十七处分號,明日便可掛牌。这江南的钱粮命脉,算是彻底攥在咱们手里了。夜深寒重,大人早些歇息。”
徐景曜未曾回身。
“陈修,去寻一壶三白酒来。”
陈修微怔。
徐景曜平日克制,极少饮酒,更遑论在这等刚刚经歷过官场绞杀的凶险之地。
但他未多问,拱手退下。
不多时,一壶温热的苏州老酒送至案头。连带两只粗瓷酒盏。陈修识趣地退至外间守候,带上了正堂的木门。
屋內只剩徐景曜一人。
他走到案前,执起酒壶。清冽的酒液注入瓷盏,酒香四溢。
徐景曜端起其中一盏,並未送至唇边,而是手腕翻转,將那一盏酒尽数倾洒在青砖地面上。
酒水渗入砖缝,了无痕跡。
徐景曜端起另一盏,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管流下,烧灼感直抵胸腔。
苏州城的这场雨,与当年那场兵变之夜的雨,別无二致。
记忆倒灌。
那场叛乱的根源,绝非寻常草寇起义。
其背后,皆是江南本地巨富商贾暗中输送钱粮。
大明立国,老朱重本抑商,严惩江南豪绅。
这群把持地方財赋的商贾为求保全垄断之利,不惜重金招募死士,煽动张士诚旧部作乱。
江宠之死,非是天灾,全为人祸。
死於江南官商勾结的贪慾之下。
徐景曜闭上双眼。
手中的粗瓷酒盏被他捏得粉碎。
瓷片扎破掌心,鲜血溢出,混著残留的酒液滴落在地。
他感觉不到痛楚。
肉体上的伤,远不及当年那场无能为力的兵变留下的烙印深重。
史书之上,不会有江宠的名字。
他只是洪武年间平叛记述中,一个不配拥有姓名的阵亡校尉。
但对徐景曜而言,江宠的死,重塑了他的骨血。
在那一夜之前,徐景曜尚存著几分书生指点江山的意气,以为凭著对歷史的先知,凭著胸中丘壑,便能在这大明朝堂上游刃有余。
江宠的血,浇灭了那份天真。
没有绝对的权力,没有掌控天下的財富,那些所谓的谋略皆是镜花水月。
遇到蛮不讲理的刀兵,遇到手握兵权的骄將,遇到煽动民变的官绅,他护不住赵敏,护不住女儿,更护不住身边替他卖命的兄弟。
他变得冷酷,变得不择手段。
他组建商廉司,不是为了替朱元璋敛財,而是为了给自己打造一件足以抵御任何刀枪的利益鎧甲。
他去扬州立钞关,逼得盐商倾家荡產,他用空印要挟江南官绅,强夺民间资本开设大明钱庄。
这些被朝臣御史指著鼻子痛骂为酷吏、財兽的行径,其源动力皆来自江南那一夜的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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