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兄弟重聚(2/2)
朱棡瞪著徐景曜,胸口剧烈起伏。
他垂眼看了看那盏冒著热气的茶,冷哼出声,一把夺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少拿这套虚文来灌迷魂汤!”朱棡將空茶盏放在桌面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今日若不给本王个明白话,本王掀了你这榷场!”
徐景曜重新走回案前坐下,將那本记录著马林贪墨的帐册推向朱棡。
“马林在隘口设卡,不仅抽商贾的货,更逼迫牧民私下以物易物,坏了大明钱庄宝钞流转的规矩。”
徐景曜切中要害。
“你可知,这榷场里的商帮,皆是从太原出来的晋商。马林截留的,是晋商的本钱。长此以往,晋商无利可图,谁还肯往边关运粮运衣?”
朱棡扫了一眼帐册,没有翻开。
“那也轮不到老四的人来太原的地面上拿人!你给他十万两现银的提单,让他的人出尽风头。我晋王府的脸面往哪搁?”
这才是朱棡真正动怒的根由。
藩王重面子,更重军心。
他护短,並非不知马林贪婪,而是见不得別人在他的地盘上立威。
“拿马林,是为了保你。”徐景曜直言不讳。
朱棡竖起眉头:“你倒成了大善人?”
“陛下生平最恨贪墨。马林借互市之名,中饱私囊,数额巨大。锦衣卫的暗桩遍布九边,此事瞒不住。”徐景曜注视著朱棡。
“若是让都察院的御史先探得风声,一纸弹劾递进紫禁城,说晋王纵容麾下边將贪没军资、敲诈商贾。你觉得,陛下会如何发落晋王府?”
朱棡语塞。
朱元璋的脾气,他这个做儿子的比谁都清楚。若是真被扣上这等罪名,扒一层皮都是轻的。
“我借燕军的手拿人,燕王本就有护商的圣旨。人交到北平,便是公事公办。这把火,烧不到太原。”徐景曜补上最后一句。
朱棡脸色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拉不下脸认错。
他往椅背上一靠,马靴踢了踢炭盆。
“你从小肚子里就装满弯弯绕。当年在金陵就是如此。不过当年大本堂中,要不是你,本王怕是这会儿都投胎了。”
提及年少旧事,堂內的肃杀之气散去大半。
徐景曜眼中浮现笑意。
“那当时,我不是还替你在宋夫子的课上打掩护做补偿么。”
“你还好意思提!夫子把你当忘年交,並不训你,转头便告诉了父皇,本王可是挨了一顿板子!”朱棡笑骂,先前的火爆脾气消失无踪。
他本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在外人面前摆足了藩王架子。
但在真正亲近的自家兄弟面前,讲理讲不过,便只能翻旧帐。
朱棡收敛了笑意,目光在徐景曜青色直裰上打量。
“你如今掌管天下財赋,又掛在东宫名下,威风八面。但这朝堂上的水深得很。”朱棡语气转肃,透著兄长般的告诫,“你把文官得罪死了,户部那帮人做梦都想扒你的皮。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真以为大哥能护你一辈子?”
“臣只是在替陛下管帐,替大明理顺钱法。得罪人是分內之事。”
“放屁的理顺钱法!”朱棡毫不客气地打断,“你这是在虎口夺食。边关的军餉,你交给了钱庄。商贾的命脉,你捏在手里。你这次给老四那么多好处,大哥心里能没芥蒂?”
“殿下宽仁,深明大义。”
朱棡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双手撑著桌面,凑近徐景曜。
“大哥宽仁,父皇呢?老四得了这笔活钱,北平铁骑如虎添翼。父皇最忌讳藩王坐大,你就不怕父皇哪天猜忌起来,拿你开刀?”
徐景曜面色不改,迎著朱棡的目光。
“所以,我才要在太原设转运中枢。”
徐景曜拋出底牌。
“大同与宣府的榷场,所需物资八成出自山西。晋商的根基在太原。我已向东宫请旨,將太原府的大明钱庄总號,交由晋王府代为护卫。所有晋商过境太原,按两成抽解,充作晋军岁末粮餉。燕军拿的是终端护卫的提成,而三哥你,握著整条商道的源头。”
朱棡愣住。
这是制衡。徐景曜没有把鸡蛋全放在燕王府的篮子里。他用商路源头的巨利,將晋王府也拉上了大明钱庄的战车。有了晋王的牵制,燕王便无法独吞边关互市的利益;有了两路藩王的护持,文官集团再想在九边钱粮上做文章,便是痴人说梦。
“你连本王也算计进去了?”朱棡直起身,指著徐景曜,气极反笑。
“这是天下共贏的局。”徐景曜將一份擬好的契书推过去,“三哥签了字,太原的钱庄,明日便可提银子发兵餉。”
朱棡盯著那份契书。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分量。有这笔进项,太原卫的装备与战力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拿起笔,乾脆利落地签下名字,盖上藩王私印。
“这钱,本王收了。商道,本王替你看著。大同这边,本王会派人接管右卫,绝不让马林这等蠢货再坏你的事。”
朱棡將契书掷回案头,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景曜。京城不比边关,那里杀人不用刀。万事留一线,別把自己逼上绝路。真到了走投无路那一天,太原城门,本王替你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