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催生十八法(1/2)
跟隨百草翁穿过前堂时,陈九源大概明白这老头为什么被人叫做怪人了。
屋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满地都是晒乾的蛇皮、蟾酥。
还有不知名的兽骨。
墙角堆著几十个空酒罈子,空气里飘著中药味和陈年的霉味。
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上,摆著半碗没吃完的餿稀饭。
旁边却放著一本被翻烂了的珍贵古医书。
这老头过得像个乞丐,却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別处。
“到了。”
百草翁推开后门,木轴发出乾涩声。
门扇一开,没有风。
只有一团湿漉漉的闷气堵在门口。
这股气味很冲,混杂著植物根茎发酵的酸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院子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
四周扎著密不透风的竹篱笆,头顶罩著一层厚厚的黑色遮阳网。
这网把正午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院子里昏暗得像是傍晚。
百草翁提著一盏防风马灯走在前面。
玻璃灯罩熏得发黑,昏黄的光圈照亮了脚下的路。
这里的土不是正常的黑色。
这是一种呈现出酱紫色的淤泥。
脚踩上去觉得软烂,鞋底会陷进去半寸。
拔出来时发出咕嘰的声响,像是踩在烂肉上。
“就在这。”
百草翁停下脚步,把马灯掛在篱笆桩上。
陈九源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视这片所谓的药圃。
地里种的东西很杂。
人参、何首乌、七叶一枝花,全是名贵货色。
但它们现在的卖相极惨。
那几株人参的叶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茎秆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表皮不仅溃烂,还往外渗著黄褐色的汁液。
何首乌更惨,根部裸露在外面半截。
表皮乾裂出一道道口子。
看著不像是长在地里,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拔高了一寸。
好似还吊著一口气没死透。
这哪里是在种药,这分明是在给中草药们设刑堂。
“半年前开始,不管我施什么肥,浇什么水......
......这些药草就是活不长。”
百草翁蹲在地上,那双满是药渍的手指,轻轻触碰一株枯死的人参。
“我用尽了毕生所学!为了救活这么玩意,我甚至用了祖传的催生十八法....
......结果越催,它们死得越快。”
陈九源没说话,迈步走进药圃。
鞋底沾上那些酱紫色的泥土,一股阴冷气息顺著脚底板钻了上来。
这片土地没有半点生机,全是怨气。
他蹲下身。
也不嫌脏,直接伸手捻起一撮泥土凑到鼻尖。
酸臭味直衝鼻腔。
在这股味道底下,还藏著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那是排泄物发酵后的味道。
陈九源双眼微眯,催动望气术。
视野中的色彩褪去。
整个药圃的气场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
每一株枯萎药材的根部,都缠绕著一丝丝黑色的怨气。
这些怨气並没有消散。
而是顺著根茎钻入地下,又从旁边的泥土里冒出来,钻入另一株药材体內。
这是一个封闭的死循环。
这里的药材在互相吞噬,互相诅咒。
“看出来了。”
陈九源起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拭著手指上的泥渍。
“你这药圃的问题不是天灾,是人祸!!”
“人祸?”
闻言,百草翁眉头拧成川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可是这里除了我,连只老鼠都进不来,哪来的人?”
“因为那个人就是你!”
陈九源语气平静:“你为了追求药效极致......
.....炮製阴性药材时,是不是用了童子尿、生石灰、甚至胆矾来强行增加寒性?”
听到这番话,百草翁的脸色变了变。
没吭声。
“你採摘草药,是不是从来不看季节?
.....只挑在子时月亏或者阴气最重的时候强行收割?”
百草翁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
“还有这土里的味道……”
陈九源指了指脚下那酱紫色的淤泥:“你为了养这些大补之物,是不是抓了活的地龙,用盐水逼出它们的体液.....
.......还要混上死人的指甲粉?直接灌溉在根部?”
这一瞬间,百草翁感觉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
这个后生仔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些法子都是他陈家祖传的不宣之秘!
甚至有几样是他为了突破药理瓶颈,自己琢磨出来的猛药。
为了追求药力更猛、更霸道的药材......
.......普通的种植法,种出来的东西根本达不到要求。
他只能用这种酷烈的手段去催发药性。
这事儿他做得极其隱秘。
这小子怎么看一眼、闻一下就全抖落出来了?
难道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妖孽?
还是说,这小子的眼睛,真能看见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百草翁原本对陈九源的轻视和杀意,在这一刻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他行医一辈子,第一次有一种被剥光了看透的恐惧感。
“后生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百草翁色厉內荏,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陈九源。
“我这是为了激发出药材的潜力!这是医术!是为了救命!”
“医术?”
陈九源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你这不叫医术,你这叫黑心老板压榨员工。”
“黑心……什么?”
百草翁一愣,没听懂这个词。
“你把这些草木当成了不知疲倦的苦力。
不给它们喘息的机会,不给它们恢復的时间,甚至连口饱饭都不给吃。”
陈九源指著那株根部外露的何首乌。
“你只知道一味地索取,用最极端的手段逼出它们最后一丝精华。
这就好比你让一个人没日没夜地干活......
......一天做十二个时辰,不给工钱,不给觉睡.....
....最后...还...还要抽他的血来提神!!”
“这叫007工作制,是要遭天谴的!”
陈九源冷冷道:“你觉得它们会感激你吗?
它们只会恨你,恨不得咬死你。”
陈九源的声音,在阴冷的院子里迴荡。
“草木虽无言,但亦有灵。”
“它们被你的酷法伤了根本,又常年吸收那些病患咳出的败血浊气。
怨念丛生,凝而不散,化为药祟。”
“它们现在不仅不想活,还想拉著这块地,连同你这个老板一起死。”
“药灵之怨……”
百草翁咀嚼著这四个字,身体微颤。
他行医一生,自詡对药理的理解登峰造极。
一直以来,他都只把草木当成死物、当成工具。
却从未想过,这些被他用来救人的草药,也会有怨....
这顛覆了他几十年的认知。
更让他恐惧的是,陈九源说得对。
这半年来,他確实感觉到这片药圃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排斥感。
每次进来,他都会觉得胸闷气短....
......甚至晚上睡觉都会梦到无数藤蔓缠住他的脖子。
...原来……是它们在报復。
百草翁沉默许久,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有办法解决吗?”
他的语气里,几十年的傲气第一次出现裂痕。
转而变成了求教的卑微....
“有。”陈九源回答乾净利落。
他看了一眼这片死地,心中盘算。
这药祟虽然凶,但若是能化解,这股庞大的怨气转化出的生机,正好可以用来滋养他亏空的身体。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解铃还须繫铃人,这药祟因你而起,自然也要由你来解。
你只需听我吩咐....”
百草翁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你说,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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