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太岁(1/2)
送走骆森,陈九源反身將堂门閂死。
屋內只有老式的煤油灯。
灯芯在玻璃罩子里跳动,散发出淡淡的煤焦油味。
他將梁通临死前託付的那本《鲁班经》残卷,平放在八仙桌上。
油布一层层揭开。
这不仅仅是一本书,这是梁家几代人的执念。
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復仇契约。
隨著最后一层油布剥离,陈年桐油味瀰漫开来。
这味道不难闻,反而让陈九源这种搞过建筑研究的人感到莫名的安稳。
残卷是手抄本。
用的纸张极韧,边缘已经起毛。
显是被人翻阅过无数次。
字跡是標准的馆阁体小楷。
一笔一划透著匠人特有的刻板与严谨。
陈九源拉过椅子坐下,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绘製得极为精密的建筑榫卯结构图。
旁边用硃砂批註著一行小字:
“阳宅中宫,立柱为脊,当用偷心造,引气归元。
若遇煞气冲门,不可硬堵,当以卸劲之法,改梁换柱……”
陈九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继续往后翻。
没有什么撒豆成兵。
也没有什么飞天遁地。
这本残卷里记载的,全是关於如何將风水堪舆的理论,落实到具体的土木工程上的实操手册。
如何在樑柱接合处,通过改变榫卯的咬合角度,引导建筑內部的气流走向;
如何通过调整砖墙的砌法和灰缝的厚度,达到聚气保温或散气通风的效果,进而影响居住者的磁场。
这哪里是什么封建迷信的魔法书。
这分明是一本披著玄学外衣的《古代流体力学与环境心理学实操指南》。
陈九源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纸面。
前世作为建筑系研究生的知识储备,在这一刻与今生风水师的堪舆术数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脑海中那些关於气与煞的抽象理论,不再是飘在天上的玄学概念。
它们找到了落地的锚点——
就是这些榫卯、砖石、樑柱结构!
过去,他破局靠的是符咒、法器。
现在,他掌握了动土、改建的能力。
他可以藉助营造相关的方法,从物理层面彻底改变一个地方的气场。
从单纯的发现问题的层级,进阶到了解决问题的手段。
这本残卷的价值.....
对於陈九源而言,比十本符籙大全都要高!
这一夜,陈九源没睡。
他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又像个正在攻克核心算法的程式设计师...
在昏黄的灯光下,贪婪地吸收著这本残卷里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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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巷子里的鸡叫声此起彼伏。
“突突突——”
一阵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棺材巷的寧静。
骆森再次开著那辆黑色的福特t型轿车。
极其风骚地停在了风水堂门口。
陈九源早已收拾妥当。
他眼底虽有血丝,但精神极好。
他將昨晚临摹的地下水道图和几份关键档案的拓印本卷好,放入一个褡褳挎包。
“陈先生,早。”
骆森降下车窗,顶著两个大黑眼圈。
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直接去中环?”
“走。”
陈九源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福特车喷出一股黑烟。
在泥泞的巷道里顛簸著起步,穿过喧囂拥挤的城寨。
一路向香江岛的中环驶去。
从九龙城寨到中环,就像是从地狱跨入了人间。
街道变得宽敞整洁。
两旁是维多利亚风格的洋楼,穿著西装的洋人和买办行色匆匆。
香江府总登记署位於毕打街。
那是一栋气派的维多利亚式红砖建筑。
这里是殖民地的大脑记忆区。
所有关於这片土地的官方文件都沉睡在这里。
骆森熟门熟路。
他带著陈九源绕过正门,来到侧面的一扇铁柵门前。
门內,一张旧办公桌后,坐著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底老花镜的华人老者。
他身形瘦削,穿著一件唐装。
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喝著早茶。
手边放著一份当天的英文报纸。
“高伯,早啊。”
骆森笑著递上一根从洋行买来的高级雪茄。
高伯眼皮都没抬。
甚至没去接那根烟。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越过报纸上沿。
瞥了一眼骆森,又扫了一下他身后的陈九源。
“骆探长,稀客。”
高伯的声音乾巴巴的:“这里是档案待的地方,不是你抓贼的地方。
怎么,警署的茶不好喝,跑到我这来有事?”
“不敢不敢...”
骆森赔著笑脸。
这老头脾气古怪,但在档案库待了四十年。
脑子就是活地图,得罪不得。
他递上那份签了字的申请公函:“这位是陈九源陈先生,我们警署新聘的特別顾问。
我已经同怀特警司请示过。
特地来查些关於九龙城寨的旧案卷。
这是批条....”
高伯接过公函。
凑到眼前仔细看了半天,仿佛在鑑定一张假钞。
片刻后,他放下公函。
重新打量陈九源。
目光锐利,像是要把陈九源看穿。
“特別顾问?
哼,鬼佬的名头越来越花哨,不就是个看风水的吗?”
高伯冷哼一声。
显然对这种江湖人士没什么好感。
但他还是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哗啦一声丟在桌上。
“九龙城寨?那地方的烂帐比库里的老鼠还多!
你要找的东西都在b区三號仓。
记住规矩:只能看,只能抄,不许带走,不许拍照,不许在里面抽菸,更不许隨地吐痰。”
他摆摆手,重新拿起报纸。
不再理会两人。
骆森抓起钥匙,领著陈九源走进了那片由无数铁皮文件柜组成的钢铁迷宫。
地下档案库位於建筑的负一层。
阴冷。
乾燥。
空气中飘散著樟脑丸、旧纸张发酵和防腐剂混合的特殊气味。
这种味道,陈九源很熟悉。
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
高大的文件柜直顶天花板。
狭窄的过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空气中尘埃浮动,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游动的微生物。
骆森只陪了半天,就被警署的一通紧急电话叫走。
城寨那边又有人闹事,他必须回去镇场子。
临走前,他塞给高伯两包好烟,拜託他照应一下陈九源的饭食。
接下来的时间,这里成了陈九源一个人的战场。
整整三天三夜。
陈九源就像是一个被流放到孤岛的囚徒。
他把自己彻底埋进了这堆故纸堆里。
他將所有能找到的、与城寨相关的卷宗全部搬出,堆在唯一的一张阅览桌上。
那是一座由废纸构成的山。
他在寻找什么?
他自己也不是非常確定。
但他知道,那个龙煞...那个太岁....
既然梁通口中的太岁是真实存在的物质....
那就一定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留下痕跡。
也许是某个不经意间的记录?
哪怕是只言片语.....
第一天,他翻阅了城寨近二十年的供水记录。
枯燥的数据,乏味的表格。
但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城寨的地下水消耗量,在每年的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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