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德意志幽灵(1/2)
第80章 德意志幽灵
骆森跨出风水堂的门槛,他脑海中迴荡著陈九源那个近乎疯狂的构想。
把一切推给德国人!
在1911年这个节点,英德之间的坚冰已生裂痕,任何关於德国人在远东窥探的动作,都能触动英国殖民政府那根名为国家安全的敏感神经。
骆森整了整衣领,將那份关干德记洋行旧案的死结拋诸脑后。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偽造一条通衢大道。
既然是偽造证据嫁祸德国人,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调查。
查一查当年具体有哪些德国人曾与德记洋行有过瓜葛。
他没有回警署,而是开车直奔位於中环的香江华民政务司署。
这里的档案科记录著所有入境华人的资料,也兼管著部分非英籍外国人的登记信息。
这座维多利亚式建筑內,巨大的吊扇在头顶无力旋转。
档案科內,几十名身穿白色衬衫的华人办事员伏案工作,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
骆森径直走到角落的一张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
“阿天。”
埋首於文件堆中的男子抬起头,那是一张被繁琐公文折磨得毫无生气的脸。
文员叫李俊天。
朋友都叫他阿天,是骆森在警校的同期,后来因为体能不佳被调来了文职部门。
见到骆森,阿天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苦笑。
“稀客。骆大探长,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要查哪家倒霉蛋的祖宗十八代?”
骆森没接话茬,从怀中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便笺,按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帮个忙,救命的事。”骆森压低声音。
“查一下1905年至1910年间,入境记录里国籍为德国,且身份背景涉及地质勘探、生物研究的个人或团队。”
阿天扫了一眼纸条,嘴角抽搐了一下。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笑话。
“阿森,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阿天指了指身后那堵仿佛能压死人的文件墙。
“这里是政务司署,不是大英博物馆的图书馆。
这五年的入境档案,堆在仓库里足有三百箱。
索引?哈,那东西只有上帝和负责登记的鬼佬知道在哪。你让我按国籍查?这无异於大海捞针。”
“我知道难。”
骆森面色不变,手掌再次探入怀中,摸出两张早已备好的渣打银行大钞,不动声色地压在便笺之下,推入阿天的袖口。
“两百块,这只是茶水费。”
阿天感受到手腕处的厚度,神色微动。
两百块,抵得上他三个月的薪水,在这个米价飞涨的年头,这是一笔巨款。
他不动声色地將钞票收入口袋,脸上露出了为难却又不得不做的神情:“看在老同学份上————我尽力。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工作量太大,那些手写档案潦草得像鬼画符,我只能利用下班时间去翻,能不能查到,全看天意。”
“我要的不是天意,是一个名字。”
骆森盯著他的眼睛。
“不管多晚,只要有结果立刻让人送去九龙城寨九源风水堂,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阿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仓库吃灰。”
离开政务司署,骆森並未停歇。
他深知官僚机构的尿性,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二站,船政司。
如果说政务司署是繁琐的迷宫,那船政司就是一座冰冷的堡垒。
这里掌管著香江所有的进出港航运,涉及海防与关税,是殖民政府的核心禁地。
骆森刚踏上船政司大楼的台阶,一根包铜的警棍便横在了胸前。
拦住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印度籍锡克警卫。
头缠红巾,满脸络腮鬍。
阿三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狐假虎威的傲慢。
"stop!"
警卫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喝止,眼神轻蔑地扫过骆森身上的警服。
"this is a restricted military area. no entry without a permit from the
governor“s office.
(这是军事禁区,没有总督府手令不得入內。)
骆森眉头微皱,掏出自己的证件:“我是九龙警署探长骆森,有紧急公务需要查阅————”
"no permit, no entry.
“9
警卫根本不看证件,只是机械地重复著指令,手中的警棍甚至向前顶了顶骆森的胸口0
"go away, chinese policeman.
,(走开,中国警察。)
骆森握紧了拳头,他甚至搬出了怀特警司的名头,试图用洋制洋。
但对方依旧摇头,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仿佛在看一只试图闯入狮群的土狗。
在这些涉及帝国核心利益的部门面前,他这个所谓的华探长,连张厕纸都不如。
骆森站在船政司门外,看著那面飘扬的米字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
正规渠道,彻底堵死。
夜幕降临,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著咸腥味扑面而来。
骆森坐在码头的缆桩上,看著对岸璀璨的灯火,心中一片冰凉。
陈九源的计划再完美,若是连第一步的证据都找不到,那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就在他准备回去面对怀特警司的雷霆之怒,甚至考虑是否要用暴力手段潜入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正门不开,那就钻狗洞。
在官场混,有时候老油条比大印章更管用。
他想起了泉叔。
那个在警署档案室混吃等死、却对各部门门道了如指掌的老傢伙。
他来到一家位於上环的老茶楼,要了个僻静的包间。
隨即打发了一个茶楼的跑腿伙计,去泉叔所在的唐楼將其约出来。
一个时辰后,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旧长衫的泉叔,才打著哈欠慢悠悠出现在包间门口。
“森仔啊,你小子这都火烧眉毛了,还知道找我这把老骨头?”
泉叔懒洋洋地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普洱。
“泉叔,这次你真得帮帮我!”
骆森对於这位和自己父亲有著多年交情的叔辈,没有半点隱瞒。
他顾不上客套,一屁股坐下,將今日在政务司署和船政司的遭遇和盘托出。
骆森隱去了关於风水玄学的部分,只强调了需要寻找德国地质勘探公司与德记洋行勾结的证据,哪怕是偽造的线索。
“————我现在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把德记洋行和某个有地质或生物背景的德国公司联繫起来的偽证!
时间大概在1905到1910年之间!
您说除了船政司和政务司署,还有哪个部门的陈年旧档有可能留下蛛丝马跡,而且————防备还没那么森严?”
泉叔听完,剔牙的动作停住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小子,总算开窍了。知道正门走不通该去找狗洞了。”
泉叔放下茶杯,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
“船政司那是鬼佬的命根子,別说你,就是一般的洋人警司进去都得脱层皮。
政务司署那是人头帐,多如牛毛,等你查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压低声音,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但这次的路子算是找对了。
那几年德国佬在香江確实活跃,他们进香江搞勘探,大多是受邀而来。
有的是前清的正式邀请,有的则是私人公司的暗地里合作。
你如果要做相关的文章,那最好就是探查那些私底下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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