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溯源的结论(1/2)
回春堂內室,灯光惨白。
临时拼凑的破木桌上,铺满了手绘地图、潦草笔记、照片、零碎信息,以及那块断裂的黑色守门人令牌。
空气里瀰漫著劣质菸草、陈年草药、机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烬焦糊混合滷鸡肝的复杂气味。
庞海叼著半截没点燃的烟,手指在桌面敲击,发出不规律的噠噠声。
燕翎靠墙站著,用沾满油污的布,反覆擦拭她那把隨身携带的扳手,眼神锐利如鹰。
陆燃坐在角落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青铜短刀修復后依旧存在的细微裂痕,呼吸粗重。
林晚守在通讯设备旁,耳机里是庞春从后院传来的、时断时续的咳嗽声和叮嘱。
陆沉舟站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一半、凝著寒霜的刀。
他目光扫过桌面上每一样东西。
最终落在那半块令牌,和旁边一张手绘的、极其简略的城北红星第三机车製造厂平面图上。
“都清楚了。”
陆沉舟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压抑的寂静中清晰得像冰锥落地。
“陈玄,我师父,守门人叛徒,『逆转镇纹』创始人。”
“二十年前,因『与其封,不如问』的理念分歧,叛出师门。”
“他试图用『逆转镇纹』疏导人心执念,反被其反噬,走向『以秽证道』邪路。”
“现化名『陈师傅』,隱居城北废弃机车厂。”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几张从老档案里翻拍的黑白照片。
那是秦阳火灾前的新闻报导截图,画面模糊,但依稀能看到谢墨(当时还是个普通研究员)的身影,以及背景里那些后来在“净化小队”基地看到过的、早期灰烬收集装置的雏形。
“谢墨,用陈玄的『逆转镇纹』为基础,改良、极端化,发展出將活人情绪记忆炼成『灰烬藏品』的邪术。”
“他用这套东西,与某些势力合作,主导『净化小队』计划,目標明確——”
“搜集『双生灰烬样本』,也就是我和陆燃。”
陆沉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提到“双生灰烬“时,眼瞼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目前推测,谢墨已盯上机车厂。”
“要么是想从陈玄那里得到更完整的『逆转镇纹』传承,要么是察觉陈玄与『双生灰烬』的关联,想抢先控制或清除。”
“无论哪种,我们和谢墨,目標重叠,衝突不可避免。”
他放下照片,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屋內每一个人。
“所以,现在,我们去机车厂。”
“找到陈玄,当面问他三个问题。”
陆沉舟一字一顿:
“一,当年为何叛出?”
“二,『逆转镇纹』的真相是什么?”
“三,他是否知晓、或参与了『净化小队』与『双生灰烬』计划。”
“问清楚了,“他缓缓直起身,眼神深处,某种沉寂多年的、冰冷而决绝的东西,正在甦醒,
“再决定,是清理门户,还是……了断因果。”
“我跟你一起去。”
燕翎將擦得鋥亮的扳手“鐺”一声插回腰间工具袋,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手绘地图,手指在上面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
“这片厂区我熟。早年跑车,有几个不要命的兄弟在那儿玩过地下改装赛。结构复杂,通道多,死角多,適合藏人,也適合埋伏。而且……”
她抬起头,看向陆沉舟,眼神里没有多余的同情或安慰,只有一种近乎粗暴的坦率:
“你那师父,不管现在是人是鬼,是走火入魔还是大彻大悟,他搞出来的那套『逆纹』,邪性太重。”
“你这扇『漏风』的门,未必扛得住。”
“我游身掌的真炁,刚猛中正,最克阴邪走岔。”
“他要是敢对你用那些歪门邪道,“她拍了拍腰间的扳手,咧嘴,露出一个带著机油味和狠劲的笑,
“我这掌风,能帮他醒醒脑子,治治他那『走火入魔』的疯病。”
陆沉舟看著她,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凶险。”
庞海终於放下了那半截烟,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面卦盘。
盘面上裂纹又多了几道,中心指针微微颤抖。
他將陆沉舟那半块令牌,和从九姑那里得到的、刻著“熔炉核心=回春堂地基”地图信息的残片,一起放在卦盘旁,闭目掐诀。
“以物为引,以势为占,此行吉凶……”
他喃喃,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卦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猛地停在“坎”卦(坎为水),且“坎“卦的“险陷“之象极为凸显,旁边“离“火(象徵衝突、血光)与“兑“泽(象徵隱匿、晦暗)的卦象相互纠缠。
大凶之兆。
“坎为水,险陷重重,前路莫测。”
庞海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带著疲惫和凝重:
“卦象显示,此行如涉深潭,暗流汹涌,必有血光。”
“且……有『旧怨』纠缠,『新仇』环伺,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陆兄,燕姑娘,务必三思。”
话音未落,卦盘中心那枚一直勉强维持的指针,“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庞海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丝,显然占卜“陈玄”和“机车厂”这种牵扯巨大因果和危险的目標,对他自身反噬极重。
“我没事。“庞海抹去嘴角血跡,摆摆手,但颤抖的手指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阴影里的陆燃,猛地站起!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剧烈颤抖。
紧接著,他鼻腔、耳朵,开始大量涌出暗红色的、带著灰烬颗粒的鲜血!
血液滴落在地面,竟发出“滋滋“的轻微灼烧声,冒出带著焦糊味的青烟!
“陆燃!“林晚惊叫。
陆沉舟一步跨到陆燃面前,伸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一股温和但坚定的灰烬能量渡了过去,试图稳住他体內暴走的“烬痕”。
陆燃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翻涌的、如同深渊漩涡般的灰烬之色!
他死死盯著桌面那张手绘地图上“机车厂”的位置,喉咙里发出如同困兽般嘶哑、破碎的低语:
“灰烬……波动……秦阳……的……气息……”
“在那里……很浓……很新……”
“谢墨……他去过了……”
“他……在等……”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被陆沉舟一把扶住。
鼻腔的流血稍稍减缓,但耳朵里的血依旧在不断渗出,將他半边脸颊和衣领染得一片暗红。
“过度復刻『烬痕』,追踪特定目標……代价是五感紊乱,严重时会七窍流血。”
庞海声音沙哑地解释,快速取出银针,在陆燃头顶和颈后几处穴位刺下,暂时稳住情况。
陆燃靠在陆沉舟怀里,喘息著,抬起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向陆沉舟。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痛苦、仇恨、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几乎要满溢出来。
“哥……“他嘶哑地,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血沫,
“这次……我要亲手……报仇!”
屋內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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