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临宛城(1/2)
宛城的城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露出其后略显萧索的街市。城墙上斑驳的箭痕与烟燻火燎的痕跡无声诉说著去岁那场惨烈之战,守门兵卒的眼神里混杂著警惕、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郭嘉、林薇、陈到以及曹纯,仅带著十名精挑细选、扮作隨从的悍卒,牵著坐骑,步行入城。曹纯麾下的五百骑兵,则依照约定,在城外三里一处高地扎下营寨,由一位经验丰富的百夫长统领,旌旗招展,军容严整。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旷的迴响。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目光躲闪,商铺虽然开著,却门庭冷落。
“这宛城,像是大病初癒的病人,气血两亏,神思不属。”林薇轻声对身旁的郭嘉说道。她一身素净的衣裙,外罩一件防风的斗篷,目光敏锐地扫过周遭环境,既观察民生,也留意著郭嘉的状况。他今日气色尚可,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让她始终悬著心。
郭嘉微微頷首,低声道:“所以,用药需准,下针需稳。猛药恐伤其根本,需徐徐图之。”
就在他们一行人尚未完全融入街市之时,身后再次传来一阵喧囂。眾人回头望去,只见又一队人马抵达城门口。这队人马约二十余人,服饰鲜明,仪仗颇为气派,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白皙,三缕长须,身著锦袍,眉宇间带著一股倨傲之色。他身后跟著两名文官打扮的隨从,以及十余名魁梧的护卫。
那锦袍文士的目光扫过郭嘉这一行略显“寒酸”的队伍,尤其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隨即不再理会,昂首催马,带著他的人径直越过郭嘉等人,马蹄溅起些许尘土。
曹纯眉头微皱,低声道:“看仪仗服饰,是河北来人。为首者,应是袁绍麾下谋士,逢纪,逢元图。”
郭嘉轻轻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望著逢纪等人远去的背影,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慍色,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袁本初的动作,也不慢嘛。这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语气轻鬆。
眾人被引至驛馆安置。这驛馆比许都的简陋许多,但也算乾净。刚安顿下来不久,太守府的属吏便前来传话,言张將军已在府衙等候,请曹司空使者与河北袁公使者一同前往。
“果然,”郭嘉整理了一下衣冠,对林薇道,“张绣这是要让我们当面锣、对面鼓,好看清虚实,也好待价而沽。姑娘,叔至,我们走吧。子和,你也同去。”
曹纯点头,按剑紧隨。
太守府衙比起城外感受到的气氛更加凝重。甲士环列,刀枪闪烁著寒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当郭嘉一行在引导下步入正厅时,立刻感受到数道目光聚焦而来。主位之上,端坐著宛城之主张绣,他面容刚毅,但眉宇间笼罩著一层驱不散的阴鬱,眼神深处藏著挣扎与警惕。而方才在城门口遇到的逢纪一行人,已然坐在了客位首席,此刻正带著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看著他们。
郭嘉步履从容,行至厅中,对著张绣拱手一揖,声音平和:“潁川郭嘉,奉司空之命,特来拜会张將军。愿將军身体康健,宛城安寧。”他姿態放得很低,语气诚恳,仿佛真是来慰问的老友。
林薇与陈到紧隨其后行礼。曹纯亦抱拳致意。
不等张绣回话,对面的逢纪已率先发难,他目光在郭嘉和林薇之间逡巡,语带讥誚,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清:“久闻郭奉孝乃潁川风流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作为使节出行,都不忘红袖添香,真是雅兴不浅啊!”他刻意將“红袖添香”几个字咬得略重,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狎昵。
“噌——”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陈到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青筋暴起,眼神冰冷如实质的刀锋,直刺逢纪。若非场合特殊,他恐怕已拔刀相向。
曹纯上前半步,挡在林薇侧前方,面色沉静,声音洪亮地解释道:“逢先生误会了。这位乃林先生,医术通神,深得司空信重。郭祭酒身体抱恙,司空特命林先生隨行照料,乃是为国惜才,並无他意。先生言辞,还请慎重。”
逢纪被曹纯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冷哼一声,却不接曹纯的话,转而將矛头再次对准郭嘉,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哦?原来如此。只是,曹孟德是无人可派了吗?竟派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前来?莫非是瞧不起张將军,觉得宛城之事,无关紧要?”
厅內气氛瞬间紧绷。张绣的目光也带著审视看向郭嘉。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质问,郭嘉却並未动怒。他甚至轻轻抬手,示意陈到和曹纯稍安勿躁,然后才抬眼看向逢纪,嘴角依旧掛著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眼神清冷了几分,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哦?原来是逢元图,逢大人。”郭嘉的声音带著一种慢条斯理的倦懒,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嘉体弱,確是人所共知,倒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倒是劳烦元图先生掛心了。”
隨即,他话锋微转,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然,司空不以嘉鄙陋,不以嘉病躯为嫌,以国士之礼待之。嘉虽不才,亦知『士为知己者死』。”他目光平静地迎上逢纪,“故,司空所託,虽刀山火海,嘉亦不敢辞,遑论区区病体?”
不等逢纪反应,郭嘉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又恢復了之前的慵懒,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说起来,嘉久闻河北人杰地灵,袁公麾下更是英才薈萃。听闻田元皓先生谋略深远;沮公与,总览大局,皆堪称王佐之才;还有审正南先生,忠贞廉直,执法如山……皆是天下仰望的俊杰,想必此刻正在鄴城参赞机要,共商平定北疆、经略四方的大计吧?”
然后,他目光重新落回逢纪身上,那双看似倦怠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洞彻人心的微光,语气带著几分真诚的“困惑”:
“河北有如此多的栋樑之材肩负重任,元图先生您亦是河北肱骨,理应在鄴城运筹帷幄才是……莫非是鄴城如今诸事已定,诸位贤才足以分担,竟显得先生……有些无所事事了?故而袁公才特意遣先生来这宛城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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