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的围子我的田(2/2)
偶尔看到几处焚毁的残垣断壁,更添荒凉之感。
实在无聊,陆行舟又跟朱开山聊到这场改变朱家既定命运的鼠疫。
“安东那旮瘩鼠疫又很严重了?”
朱开山重重点头:“凤城和各村镇加起来上万人染病,俺们元宝镇也有200多病號,俺才想带家人到北边齐齐哈尔躲灾。”
恰巧知道这场迁延日久的鼠疫来龙去脉,陆行舟开玩笑道:
“朱大爷,没让你们去齐齐哈尔,我真是救了你一家老小命的。”
跟在后边的朱传文听得撇嘴,觉得他在邀买人心,老朱不会这么肤浅。
“东家这话怎么讲?”
“你要真到齐齐哈尔,就会发现那边鼠疫更严重。疫情中心哈尔滨,这几年加起来得死十多万人了吧。”
朱传文惊呆了!
“啥玩意?!不是说哈尔滨的鼠疫过了吗,咋能死这老多?满黑龙江才几口人啊!”
陆行舟解释道:“鬼子和毛子商人带过来的欧洲病毒,咱们的身体没抗体,所以发病率和致死率都很高。”
这场鼠疫起於1910年,集中爆发在哈尔滨。半年就死了6万多人,周边许多村屯直接团灭。
此后又数次爆发,直到1918年前后,才在伍连德先生带领下扼杀疫情。现代医用口罩,就是这一时期防治东北鼠疫的伍先生发明。
每天都死人和匯总的天文数字,给人的体感很不一样。
三江水恨恨骂了句:“狗日子的小鬼子!”
被震得訥訥失语的一行人失去谈兴,只能闷头赶路。
最后十多里土路果然泥泞不堪,行进速度大大降低,所幸並未发生事故。
下午四点钟。
夕阳斜照的天际,出现一座趴伏在黝黑大地的浅黄色建筑轮廓。
朱传武打马上前大喊:“东家,俺看到围子了!”
围子,是地主富户为求自保,修建的集生活、贮存、防御功能於一体的土味儿城堡。
既然是城堡,最外围当然是80米长60米宽,4米高60公分厚的土黄色拉合辫墙。
用粗壮、柔软、抗腐烂的大、小叶樟,浸到稀泥里拧成『辫子』,一层层编出的拉合辫墙,廉价易得实用性超强。
就算经年雪打风蚀,导致坑坑洼洼顏值不高,子弹打在上面也只能留下道浅坑。
陆行舟当先从开在东南角的大门走进围子院中,右手边是口还没化冻的水井。
“辛苦传文大哥,带些人去河边打点水回来。”
“得嘞~!来几个爷们跟俺走!”
朱传文答的痛快,拿上扁担挑著水桶就去河边。路上听陆行舟讲过鼠疫的事儿后,他也没那么牴触当长工了。
井边是间独立厨房,再往里就十分『僭越』。
东西各9间厢房、北面7间正房,完全不符合规制。也不是於家围子独有,关东地区早百十年就已经『礼崩乐坏』。
下半部分红砖上半部分土坯砖的砖混房,略显破旧但都没塌,完全能住。
四面房子围成半个足球场面积的巨大院子,可以用来晒场(cháng)。
东厢后3间仓库倒了两座只一间能用,朱开山指挥队伍,往没塌的仓库搬物资。
“大伙儿动起来!”
西厢后的马棚早破烂不成样子。
这会儿天气不算冷,牲畜冻不坏,先不著急重建。
得先紧著人来。
“传武,带人检查各屋儿门窗、灶坑、火炕,今晚睡前必须修好!”
毁坏最严重的是西北角炮台。
鬍子多喜欢从这个角攻击围子,民间有『西北角,过横道,枪一响,完蛋艹』的说法。
4角都有高出围墙一截,被称作炮台的小平台,也是围子一大特色。
便於观察敌情,又利於炮手居高临下向鬍子射击,是围子最重要的防御设施。
“那伙儿鬍子,应该就是从这儿破的围子。”
这么厚的院墙都给干塌出2米多的豁口,对方可能动了炮。
“这么猛的吗?到底是寻仇还是其他目的?”
陆行舟意识到,砸於大爷窑的这伙儿鬍子,绝不是寻常綹子。
手脚麻利,真正『能顶半边天』的农村妇女们不用谁吩咐,早自动自发支锅做饭。
林凤仪带上文他娘、那文、鲜儿去收拾主屋,长工们那边也有条不紊,修修补补、打水、餵马,场面热火朝天。
趁天没黑,陆行舟去到不远处田间巡视。
雪早就化乾净,杂草不多。
可以清楚看到一垄垄绵延两三千米,宽五六百米的黝黑土地。
扫视自己围子和土地,陆行舟內心豪情万丈。
他的事业就在此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