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恆宏先生(1/2)
水榭內陈设简单,一张楠木长桌,几把竹椅,墙角摆著个旧书架,上面堆满了竹简和线装书,最显眼的是桌案上的砚台,竟是块普通的青石砚,边缘已磨得发亮,显然用了数十年。
书童添上新茶,茶香与莲香交织,让人神清气爽。赵煜端起茶盏,指尖轻触温热的杯壁,缓缓开口:
“晚辈读《近思录》时,对『存天理,灭人慾』一句始终有些困惑。若说『人慾』是贪嗔痴怨,该灭;可农夫想多收些粮食,工匠想把器物做得更精巧,这也是『人慾』,难道也要灭吗?”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理学的核心爭议。歷来理学家对此爭论不休,有的主张“灭尽人慾”,认为任何欲望都是天理的阻碍;有的则认为“节慾”即可,不必全盘否定。
李恆宏放下茶盏,指尖在砚台上轻轻点了点:
“小王爷问得好。老夫年轻时也为此困惑了许久,直到在田间看到农人插秧,既要让秧苗扎根稳,又不能埋太深,这便是『度』。
所谓『灭人慾』,灭的是『过度之欲』,比如官吏贪墨超出俸禄的钱財,商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而『正当之欲』,比如农夫求丰收、工匠求精进,不仅不该灭,反而该鼓励,因为这正是『各尽其责』的动力。”
他拿起桌上的《论语》,翻到“樊迟问稼”一篇:“夫子说『吾不如老农』,並非轻视农事,而是说每个人的本分不同。官员的本分是治政,农夫的本分是耕种,只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尽力』,便是符合『天理』。”
沈清砚补充道:
“晚辈认为,『天理』与『人慾』並非对立。就像这茶水,水是本,茶叶是辅,少了水则不成茶,少了茶叶则淡无味。天理是骨架,人慾是血肉,缺一不可,关键在『调和』。”
萧天平则从务实角度出发:
“草民在私塾教书时,常对学生说『想吃肉,就得先种好田』。空谈『灭欲』没用,得让人看到『尽本分』的好处,种好田能吃饱,做好工能赚钱,这样才会有人愿意守『公德』。”
赵煜听得认真,又问:“那依李公之见,『公德』与『私德』该如何平衡?比如有位官吏,私德有亏,比如好饮酒、喜玩乐,但在任上却能清廉断案、造福一方,这样的人,该用还是该弃?”
这个问题更尖锐。歷来儒家重“私德”,认为“修身”是“治国”的基础,私德有亏者,哪怕能力再强也会被詬病。可现实中,不少有能力的官员难免有小癖好,若一味求全责备,反而会错失人才。
李恆宏沉吟片刻,指著池中的荷叶:
“小王爷看那荷叶,叶面常有水珠滚动,却从不浸湿叶片,这便是『外污內净』。官吏若能做到『私德有瑕而公德无损』,便如荷叶带珠,不碍其遮雨护莲。
前朝有位李姓御史,嗜酒如命,常醉臥朝堂,却弹劾了七十余名贪官,百姓称他『醉青天』。这样的人,难道只因贪杯就不用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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