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英雄悲歌3(1/2)
凌晨1点的杨公馆,西厢房的煤油灯芯结了灯花,昏黄的光裹著寒气,把母子俩的影子贴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幅浸了泪的旧画。谢宝真抱著七岁的杨拯忠,指尖抖得厉害,一遍遍摩挲著儿子棉袄上的针脚——这是她昨夜连夜缝的,把所有的牵掛都缝进了细密的线里。泪水砸在孩子的后颈,冰凉刺骨,她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把脸埋在儿子的头髮里,吸著那点稚嫩的气息,像是要把这味道刻进骨子里。
“拯忠,听娘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强咽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喉咙上,“等会儿有一个叔叔,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往后,別再想爹娘,別再提你父亲,忘了杨家,忘了西安,就当自己是个没根的孩子,好好活著,活著就好。”
杨拯忠仰起脸,睫毛上掛著泪珠,小手死死攥著母亲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他不懂什么叫“没根”,也不懂为什么要忘了爹娘,只知道胸口堵得慌,像压著一块冰。“娘,我不走。”他的声音带著孩童的软糯,却透著执拗,“我要跟你和爹在一起,还要等大哥回来,我们一家人不能分开。”
他口中的大哥杨拯閔,此刻还守在城外十七路军驻地。杨虎成没敢让他回来,他怕这一別,就是阴阳两隔,怕大儿子亲眼看著弟弟被送走,会做出衝动的事,毁了自己。
谢宝真把儿子搂得更紧,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孩子的棉袄,也打湿了她藏在枕边的那枚银锁。那是杨拯忠出生时,她跑了三条街请老银匠打的,正面刻著“长命百岁”,背面是小小的“拯”字。她颤抖著把银锁戴在儿子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著皮肤,像是娘最后的触碰。“戴上它,”她的声音碎成了片,“就当娘陪著你,日夜陪著你。”
杨虎成坐在桌旁,指间的菸捲燃到了尽头,却浑然不觉。他別过脸,望著窗外的黑暗,眼眶通红。他是叱吒西北的將军,能在战场上挥斥方遒,能为百姓遮风挡雨,可此刻,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他多想把孩子护在身后,多想告诉儿子“有爹在,什么都別怕”,可他不能——金陵的屠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十七路军的数万弟兄还等著他给条活路,他连自己的命都攥不住,又怎能给孩子一个安稳的未来?
子时的梆子声从巷口传来,敲得人心头髮紧。公馆后门传来三声轻叩,短促、有节奏,像敲在杨虎成夫妇的心上。
杨虎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步子沉重地走到床边,粗糙的大手抚上儿子的头。那头髮软软的、绒绒的,还是他小时候一遍遍摸过的样子,可转眼间,孩子就要离开自己,从此隱姓埋名,生死未卜。“拯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跟叔叔走,记住娘的话,好好活著,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活著。”
谢宝真已经哭不出声,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看著丈夫把儿子的手交到门外的人手里。门外站著两个穿著粗布棉袄的汉子,脸上带著庄稼人的憨厚,眼神却透著警惕,是李宇轩手下的老兵。他们身上的寒气涌进来,让厢房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杨將军,好了吗?”老兵低声道,声音里带著几分敬重。
杨虎成点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拜託了”。他不敢再看儿子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反悔,怕自己会不顾一切把孩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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