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捡垃圾的快乐（1/2）

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冰冷的墨汁，持续包裹著林恩。唯有手中月光石被布帛严密包裹后透出的那一缕微光，勉强在他脚下晕开一小片昏黄而脆弱的光域，成为了这片亘古地底世界中唯一、且微不足道的反抗。

空气里瀰漫的味道复杂得令人窒息。魔蛛尸体被酸液腐蚀后散发的、如同变质鸡蛋混合腐烂內臟的恶臭尚未完全散去，与矿洞本身固有的潮湿霉味、矿物尘埃的土腥气、以及某种更深层传来的、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穿透力的背景味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闯入者此地的不祥与危险。

林恩小心翼翼地从那只最大魔蛛被剖开的头颅旁站起身，將用油纸包好、尚带著粘稠液体的毒腺和几片相对完整的几丁质甲壳碎片塞进背包侧面的特定皮袋里。动作麻利而精准，没有丝毫浪费体力，脸上也看不到半分初次杀戮后的不適或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採集。

战斗的短暂喧囂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为深沉的死寂。这种静，並非安寧，而是蕴含著更多未知与窥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静。远处黑暗中，似乎总有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若有若无地飘来，分不清是地下水滴穿透岩层，还是什么別的东西在潜行。

【侦测魔法】的光环始终以林恩为中心，如同最忠诚的无形哨兵，持续不断地向四周黑暗中辐射、扫描。它过滤掉环境中那些微弱而恆定的背景魔力波动，其中大多数是岩层中蕴含的惰性矿物散发的微弱辐射，以及某些萤光苔蘚產生的生命微光，专注於捕捉那些代表著活性、恶意或异常的能量信號。

確认短时间內没有新的威胁被吸引过来，林恩稍稍放鬆了紧绷的肌肉，但警惕性並未降低分毫。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让沉重的负担更均匀地分布在肩膀上，然后目光开始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般，仔细扫视著刚刚经歷过战斗的这片通道，以及更远处未被光照亮的黑暗区域。

对於其他学徒而言，这阴森危险的废弃矿道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噩梦之地，每一步都充满了死亡威胁。但在林恩眼中，这里除了危险，还隱藏著另一样东西，那就是资源。

那些被主流队伍忽略、甚至不屑一顾的垃圾东西，或许就是他这类一无所有的孤狼，能够赖以生存和崛起的宝贵资粮。

他的捡垃圾之旅开始了。目光变得极其敏锐，【侦测魔法】在此时发挥了另一种意想不到的辅助作用，它不仅能感知魔力，其带来的超自然感知力，也极大地强化了林恩对环境中细微能量差异、物质结构微弱反馈的洞察力。

他首先將注意力投向岩壁。不再仅仅是观察其轮廓和是否安全，而是仔细分辨著岩石的色泽、纹理、以及【侦测魔法】反馈回的极其微弱的元素波动。

在一些潮湿的、覆盖著滑腻苔蘚的岩壁角落，他发现了目標。那是一种呈现出黯淡深蓝色、形状如同微小脑髓的菌类群落，紧紧吸附在岩石表面，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深黯菌核……”林恩脑中立刻浮现出在图书馆底层某本落满灰尘的《地下魔植图录》中看到的信息。这种菌类蕴含微弱的暗影能量和丰富的有机质，是某些负面状態解除药剂或特殊暗影魔药的辅料之一，在外界专门培育的魔植店里售价不高，但在这里，却是免费的战利品。

他取出小刮刀和特製的厚皮纸袋，小心地將这些菌落从岩壁上刮下来，儘量避免损伤其结构。收集过程安静而高效。

接著，他的目光投向地面，特別是那些魔蛛经常活动区域周围的泥土。【侦测魔法】帮助他感知到泥土下某些异常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凝聚点。他用隨身携带的小型便携矿镐小心地挖掘了几下，从冰冷潮湿的泥土中，翻找出几块不起眼的、夹杂著银色丝线的黑色块状物。

“腐银矿渣……”林恩认出了这东西。这是某种低级黑暗生物分泌物与矿石长期作用后的残留物，蕴含一定的惰性负能量和金属成分，是炼製某些防护性魔药或进行简易负能量附魔的常见低档材料。品质很差，杂质极多，但对於目前的他而言，任何一点额外的材料都不能放过。它们被仔细地收进另一个袋子。

他甚至没有放过那些魔蛛巢穴入口附近散落的、乾燥发脆的废弃物。在其中，他凭藉【侦测魔法】对生命能量的微弱感应，找到了几片被啃噬过、却依旧残留著一丝奇异活性能量的奇异苔蘚碎片。

“萤光苔衣的变异种？”他仔细观察著碎片断口处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心中推测。这或许是魔蛛的食物来源之一，其特性未知，但带回学院或许能研究出一点用处，哪怕只是用来餵养某些特定的魔宠。同样收起。

这个过程並非一帆风顺。每一次蹲下、挖掘、刮取，他都保持著最高的警觉。耳朵捕捉著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侦测魔法】如同雷达般不断刷新著周围的能量图景。有几次，远处通道深处传来明显的爬行声或尖锐的嘶鸣，他会立刻停下所有动作，迅速熄灭月光石的光芒，紧贴岩壁，融入彻底的黑暗与寂静之中，直到危险信號远去或消失，才继续他的收集”、工作。

这种在危险边缘反覆横跳、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行为，极大地消耗著他的心神，但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只有他才能体会的快乐。那是一种將原本无价值的、被遗弃的事物转化为自身资粮的满足感，一种依靠知识和细心在绝境中挖掘希望的充实感。每一次发现，无论多么微小，都像是命运对他谨慎和努力的一次微小馈赠。

就在他沿著一条尤其狭窄、似乎通往更深处矿层的岔道小心探索了近百米后，【侦测魔法】突然反馈来一阵异常清晰、且与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能量波动都截然不同的信號！

那是一种极其冰冷、凝练、带著微弱金属震颤感的能量反应！信號源似乎来自侧前方一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坍塌严重的岩壁下方！

林恩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立刻放缓脚步，將【侦测魔法】的感知聚焦於那个方向，同时全力收敛自身的气息和魔力波动。

信號断断续续，却很稳定，並非生物，更像是某种矿物。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拨开垂掛的、沾满灰尘的腐朽藤蔓和粘稠的蛛网，月光石的光芒小心地投向那片坍塌区。

那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岩石碎块，看起来是多年前矿道支撑结构失效后留下的废墟。但在几块巨大的岩石缝隙深处，似乎隱约透出一种不同於周围岩石的、更加深邃的暗蓝色泽。

林恩仔细观察著坍塌结构，確认没有即刻的危险后，他放下背包，取出了那柄坚固的便携矿镐和撬棍。他不敢大力劈砍，生怕引起更大的塌方，只能依靠巧劲和槓桿原理，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挪开那些较小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