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收缩与观察（1/1）

老瘸腿的警告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散去后，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寂静与水下潜藏的暗流。林恩的行动模式隨之发生了清晰而迅速的转变，如同精密器械切换了运行档位。

宿舍成为了他最主要的活动区域。外出的频率被压缩到最低限度，仅限於前往公共课堂並且选择最角落的位置，还提前离开；前往食堂，在非高峰期快速解决饮食；以及必要的生理需求。所有不必要的閒逛、前往图书馆特定区域、甚至远距离眺望后勤区的行为都被取消。

每次外出都伴隨著极高强度的警惕。【侦测魔法】如同一个持续运行的背景进程，消耗著不算多的精神力，却能將周围环境的情绪能量波动尽收眼底。他习惯性地选择人流最稀疏的路径，行走时保持对周围环境的全景式观察，利用建筑的拐角、人群的间隙来遮蔽自身，避免长时间暴露於任何人的直接视线下。步伐的频率和路线都经过计算，避免形成可预测的模式。

他注意到了一些变化。学院里似乎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他们穿著普通的学徒袍或杂役服装，但举止间缺乏那种长期浸淫於学院环境所形成的特定节奏感。他们的目光比普通学徒更锐利，扫视周围时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在【侦测魔法】的感知下，那种冰冷的、目的性明確的探查意图依然如同黑夜中的微光般显眼。

有两次，在他从公共课堂返回宿舍的路上，感知到了这种冰冷的视线远远缀在后面。他没有回头，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只是如同毫无察觉般继续前行，然后在某个岔路口自然地匯入一小股人流，或者利用一扇门的开合巧妙地脱离了对方的视线范围。对方似乎也只是例行观察，並未採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鼴鼠”和“蜗牛”的渠道被彻底冻结。所有之前约定的联络標记不再更新。那处用於存放药剂的废弃花盆附近，他利用一次极偶然的路过机会进行远距离【侦测魔法】扫描，没有发现任何魔法监视的痕跡，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隱约存在，可能是物理层面的监视。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那个点。

黑市的情况通过极其间接的方式零星传来。下水道集市和其他几个点的混乱在持续。那些廉价药剂依旧充斥市场，原有的小型药剂贩子生意惨澹，怨气在不断积累。偶尔能听到关於某个小贩因为抱怨太多而被“新来的”警告甚至发生轻微衝突的传闻。气氛紧张而压抑。

林恩如同一个彻底的旁观者，收集著这些信息，却绝不参与其中。他知道，此刻任何试图重新连接渠道或者打探消息的行为，都可能成为引爆雷区的导火索。

外部活动收缩，內部修炼和研究则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强度。

宿舍角落那个简陋的床铺，大部分时间被用作冥想温养。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更注重根基的稳固，用心念引导著那微薄的魔力流，一点点修復著与变异巨鼠首领战斗和服用狂暴药剂留下的暗伤与经脉灼痕。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但效果扎实。

【蚀铁酸箭】的练习转移到了那处废弃的隔离间，频率降低，但每次练习的目標更加明確：不再是追求威力最大化，而是极致操控。他反覆练习著用最少的魔力激发箭矢，控制其飞行轨跡的微小调整，尝试在不同距离上精確命中预设的微小目標，比如岩壁上的特定裂缝。他对极寒能量注入量的控制也更加精细，力求找到消耗与威力之间的最优平衡点。每次练习后必然彻底清理所有能量残留和痕跡。

理论研究占据了大量时间。那几张从冒险者遗骸处得来的古老地图碎片被反覆研究。【阅读术】被催动到极限，试图从那些模糊的线条和难以辨认的古老符號中解读出更多关於沉骨矿洞，特別是那些未探索区域的信息。他將地图上的標记与自己实际探索过的区域进行比对，试图定位出那个被標註为“凝视……深渊……勿近”的符號的大致方位。

同时，关於蚀脑蛞蝓、变异巨鼠首领，以及格伦导师提及的黑暗墮落气息的记录，也被他整理出来，与地图信息进行交叉对比，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关联性。一个模糊的猜想开始在他脑中形成：沉骨矿洞的深处，可能存在著某种远超普通魔物危险的、与黑暗魔法或古老诅咒相关的东西。那些异常魔物的出现，或许並非偶然。

蓝晶草替代品和极寒能量催化作用的研究並未停止，但转向了更前期的理论推演和微量模擬实验。为了避免能量波动外泄，他不再进行实质性的炼製反应，而是在脑海中构建复杂的能量模型，进行虚擬推演。仅有的实际操作也控制在极其微小的尺度，使用毫釐级別的材料，在密闭容器內进行，结束后立刻用酸液彻底中和销毁所有痕跡。

资源消耗被严格控制。学院幣的支出几乎仅限於购买最基础的黑麵包和清水，偶尔补充一点最便宜的练习用材料。之前炼製的药剂成为重要的储备，除非必要绝不轻易动用。

这种高度自律、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外界关於“蜗牛”和“鼴鼠”的搜寻似乎並未取得进展，那些监视的目光虽然依旧存在，但频率似乎有所下降，或许是因为始终一无所获而略显懈怠。市场依旧被廉价药剂占据，但那种最初的剧烈衝击波似乎正在逐渐平復，一种新的、脆弱的平衡正在形成。

林恩耐心地等待著。他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收敛了所有光芒和动静，只是通过无数细微的渠道，默默地感知著水面的波动。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或者一个变数。要么是外界的调查彻底平息，要么是出现新的、足以打破目前僵局的机会。

而在这段被迫蛰伏的时期里，他並非毫无收穫。在伤势恢復过后，加紧精神力的提升，对新技能的掌控日益精进，更重要的是，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不断的思考和整合中，逐渐勾勒出关於黑石堡、关於沉骨矿洞更深处秘密的模糊轮廓。这些知识，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收缩不是为了退缩，而是为了更清晰地看清猎场，等待那必杀一击的最佳时机。学院的日常依旧，但水下潜行的暗流，终有重新涌动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