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梅影与月影(1/2)
卿如玉的承诺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卿氏工坊內部炸开了锅。
“什么?让梅映雪接手?她才多大?好像才筑基中期?就算炼出过法宝,这种元婴长老定製的精细活……”
“胡闹!卿主事这是病急乱投医!我们这些老傢伙的脸还没丟够吗?”
“就是!她那炼器路子……嘖嘖,野得很!玉蟾宫的小祖宗能看得上?”
“听说她直接要了库房钥匙,还点名要那块压箱底的『星凝钢』?那可是炼製空间法宝的主材!给她糟蹋了怎么办?”
质疑、不满、还有带著点酸溜溜的嫉妒,在几位被月灵儿打击得灰头土脸的炼器大师之间蔓延。
工坊主卿正元,一位金丹中期的老牌炼器大师,也是卿如玉的族叔,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看著匆匆赶来的卿如玉。
“如玉,你確定?梅映雪那丫头……行吗?”卿正元的声音带著深深的忧虑,“星凝钢价值连城,一旦有失……”
“叔父!”卿如玉打断他,眼神异常坚定,带著破釜沉舟的锐气,“我们现在还有別的选择吗?十三位大师,十五件法器,结果如何?清辉长老的传音您也听到了!梅师妹她……虽然性子冷僻,但她的天赋和洞察力,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她一眼就看穿了那月灵儿要的根本不是正经法器,而是独一无二的『玩具』!她的设计思路,前所未有,却直指核心!我相信她!现在只能相信她!”
卿正元看著侄女眼中的决绝,又想到玉蟾宫带来的如山压力,最终沉重地嘆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枚造型古朴、铭刻著火焰纹路的玄铁令牌,递给卿如玉:“罢了!库房重地,你亲自带她去,全程陪同!所有损耗,记在我帐上!告诉她,工坊……拜託了!”最后三个字,说得异常艰难。
卿如玉接过令牌,心中稍定,立刻转身奔向玄火区。她知道梅映雪的性子,说一不二,耽误不得。
炼器室內,梅映雪已经將那张被撕毁的旧稿纸彻底扫进了废料堆。
崭新的妖兽皮图纸铺开,上面只勾勒了一个极其简约的核心圆环结构,以及旁边標註的几个关键参数:基体材料——千年温玉与星凝钢;核心符文——千机引;储能核心——月魄晶;驱动模式——微灵引燃,环境共鸣。她的符笔悬停在空中,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梅师妹!”卿如玉推门进来,將玄铁令牌放在案台上,“库房令牌,族叔亲允。星凝钢和其他所需材料,隨时可取。这是你要的清单。”她又递上一枚玉简。
梅映雪看都没看令牌,只拿起玉简贴在额头,神识一扫,確认了所需材料无误,便放下玉简。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图纸上那个简约的圆环上。
“材料不急。”梅映雪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我要见见那个月灵儿。”
“啊?”卿如玉一愣,“现在?可她……在玉蟾宫別院,而且性子骄纵,恐怕……”
“就是要趁她还没对我產生『大师』的刻板印象之前。”
梅映雪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冷静分析的光芒,“那些大师们去见她,必定是毕恭毕敬,捧著法器请她『品鑑』,姿態放得太低,反而让她觉得可以隨意拿捏,更加肆无忌惮地挑刺。我去,以一个『工坊里做玩具的姐姐』的身份去,或许能套出点真话。”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光听你转述她的『感觉』,太模糊。我要亲眼看看她,看看她平时的样子,看看她嫌弃那些法器时的真实表情,看看她玩的东西……细节,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地方。”
卿如玉恍然,不得不佩服梅映雪心思之縝密。“好!我立刻安排!玉蟾宫別院就在坊市东区,离此不远!”
玉蟾宫別院,揽月轩。
亭台楼阁,水榭迴廊,处处透著仙家气派。空气中瀰漫著清雅的灵植芬芳,与赤城坊市那浓烈的火矿气息截然不同。
卿如玉带著梅映雪,在一名神色倨傲的玉蟾宫女弟子引领下,穿过精致的庭院,来到一处布置得宛如梦幻花园的宽敞暖阁外。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少女娇蛮的抱怨声:
“拿走拿走!丑死了!这么大一块青金石掛在脖子上,是想压断我的脖子吗?我要的是轻盈!轻盈懂不懂?像月光一样!”
“还有这个铃鐺!声音这么尖,吵死了!我要的是空灵!空灵!像山泉流过青石那种!重新做!”
暖阁內,一位穿著鹅黄云锦裙衫的少女正背对著门口,对著两名垂手侍立、脸色发苦的卿氏弟子指手画脚。
她身量未足,背影却已显露出玲瓏之姿,一头乌髮梳著精致的飞仙髻,插满了流光溢彩的珠翠。
地上散落著几件精美的法器,其中一件正是卿如玉之前模仿过的“九凤衔珠釵”,此刻正被一只小巧的绣花鞋嫌弃地踢到一边。
这便是月灵儿了。
“月小姐,卿氏工坊主事卿如玉,携本坊炼器师梅映雪前来拜访。”卿如玉清了清嗓子,恭敬地开口。
月灵儿闻声,不耐烦地转过身。
当她的目光落在梅映雪身上时,那原本写满骄纵和不满的小脸,瞬间僵了一下,隨即,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和警惕飞快地掠过眼底。
梅映雪就站在那里,隨意披著件略显宽大的桃花素袍,袍角沾著几点铁粉。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一头浓密的黑髮隨意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
常年不见阳光的雪白肌肤在暖阁柔和的光线下,泛著一种半透明的玉质光泽,与她袍子上灼灼的桃花形成强烈的视觉衝击。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隨意垂落的发梢,隱隱闪烁著神秘的暗红微光。
没有刻意打扮,甚至可以说是隨意到近乎邋遢,但那高挑火爆的身材比例,那份雪肤墨髮带来的强烈视觉反差,以及眉宇间那股浑然天成、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疏离感,构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独特美感。
这种美,不是精心修饰的娇花,而是雪原上孤傲绽放的寒梅,带著刺骨的凛冽。
月灵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將自己身上价值不菲的云锦和珠翠与对方那身“破袍子”对比,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挫败感。这个所谓的“炼器师”,怎么……怎么长得比她这个玉蟾宫小公主还……还扎眼?
“哼!”月灵儿重重地哼了一声,试图用更大的骄纵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態,小下巴抬得更高,“又来?说了不满意就是不满意!你们卿氏是不是没人了?派个……”她挑剔的目光在梅映雪身上扫过,想找个攻击点,最终落在她隨意束起的头髮上,“派个连头髮都梳不好的女人来敷衍我?”
卿如玉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果然,月灵儿对梅映雪的外表產生了本能的排斥和敌意。
梅映雪却仿佛没听到那刻薄的评价。她的目光平静地从月灵儿身上扫过,掠过她髮髻上那些流光溢彩但略显堆砌的珠翠,扫过她身上那件虽然华贵但款式略显成熟的鹅黄云锦裙,最后落在地上被踢开的“九凤衔珠釵”上。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既无討好也无愤怒,像是在观察一件……特殊的炼器材料。
“我不是来给你送法器的。”梅映雪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著点事不关己的懒散,“我是来做玩具的。听说你眼光很挑,所以过来看看,什么样的玩具才能入你的眼。”
“玩具?”月灵儿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愣,隨即像是受到了侮辱,小脸涨红,“你胡说什么!我要的是顶级的法器!能打能防能飞的……”
“哦?”梅映雪眉毛都没动一下,径直走到暖阁一角的一张紫檀木圆桌旁。
桌上散乱地放著一些东西:
几颗色彩斑斕、会自己微微发光的“幻彩石”;
一个製作精巧、会隨著音乐自动旋转跳舞的玉质小人偶;
一个装著几只闪烁著微弱磷光的“星萤虫”的琉璃罐子;
还有几盘吃了一半、灵气四溢的精致灵果点心。
梅映雪的目光在那跳舞的人偶和星萤虫罐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隨手拿起一颗放在果盘边缘、被咬了一口就丟下的淡紫色灵果——“紫玉浆果”,口感清甜多汁,灵气温和,是练气期女修最爱的零嘴之一,但显然不合月灵儿的口味。
“这就是你平时玩的?”梅映雪晃了晃那颗被咬了一口的果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幻彩石?光太杂,不够纯粹。跳舞人偶?动作太呆板,只会转圈。星萤虫?亮度太低,飞得慢吞吞。这果子……嘖,皮厚了点,汁水不够爆。”
她每点评一句,月灵儿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东西確实是她平时摆弄的,虽然不值钱,但胜在有趣好看。被梅映雪这么直白、甚至带著点嫌弃地点评,让她觉得自己的品味被赤裸裸地鄙视了!
“你懂什么!”月灵儿气得跳脚,“这些……这些都是我喜欢的!那个法器,就要像这颗幻彩石一样流光溢彩!像这个人偶跳舞一样灵动优雅!像星萤虫飞起来一样带点梦幻的光影!还要……还要像……”她卡壳了,目光扫过果盘,想找个比喻,最终指著那颗被梅映雪拿著的紫玉浆果,“还要像咬破这种果子时,汁水在嘴里爆开那种……那种爽快的感觉!你懂不懂啊?!”
卿如玉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之前那些大师们费尽心思去理解什么“月光露珠”、“风铃声”、“蝴蝶飞舞”,结果这小祖宗真正的参照物,竟然是这些她平时玩的小玩意儿和吃食的感觉?!
梅映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她隨手將那颗咬了一口的紫玉浆果丟回果盘,动作隨意得像在丟弃垃圾。
“流光溢彩?灵动优雅?梦幻光影?爆浆的爽快感?”梅映雪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行,知道了。”
她不再看气得脸蛋通红的月灵儿,转身对卿如玉道:“可以回去了。材料清单上,再加三样:上品幻光石粉末一两、百年『舞风藤』的活性汁液三滴、『蜜心草』的浓缩精华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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