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旧日流光(1/2)
当沉重的机括声终於再次响起,门被从內推开时,一股混杂著腥甜和焦糊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出。守在门外的卿如玉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衝上前抱住师妹。
梅映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乾裂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长发散落,几缕髮丝黏在汗湿的颈侧。身上的灰布长裤和缠胸素布,早已被毒液腐蚀得破烂不堪,露出大片布满细微血痕的肌肤。
“梅师妹!”卿如玉惊呼一声,立刻探查。触手所及,梅映雪的皮肤冰凉,脉搏微弱而紊乱,体內灵力枯竭,识海更是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原野,一片混乱与枯寂。心脉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反覆敲打过,连心跳都若有若无。
“快!去请刘老医师!要快!”卿如玉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恐慌,对著门外值守的弟子厉声喝道。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梅映雪轻盈的的身体,感受著她的冰冷和虚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后怕,有心疼,更有一种习惯的无奈。
卿氏工坊供奉的首席医师刘老,是一位鬚髮皆白、经验丰富的筑基后期修士,很快被请来。他仔细探查了梅映雪的伤势,尤其是心脉和神识的损耗,眉头紧紧锁起,半晌才缓缓摇头嘆息。
“如何?刘老?”卿如玉紧张地问道。
“唉……”刘老捻著鬍鬚,“肉身伤势倒还好,多是脱力、轻微腐蚀和外震之伤,静养即可。麻烦的是这里,和这里。”他指了指梅映雪的额头和心口,“神识之力几乎被压榨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心脉更是因过度催逼本源精血和承受巨大反噬而严重受损,心力交瘁到了极点!这丫头……简直是在拿命去炼器啊!若非她筑基中期的底子还算扎实,体质似乎也有些特殊,恐怕早就……”
“那现在……”
“万幸,命是保住了。”刘老取出一只温润的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碧绿色丹药,“这是老夫珍藏的『九转补心丹』,固本培元,滋养心脉,修復神识有奇效。每日一粒,温水化开餵服。剩下的,就只能靠她自己静养恢復了。切记,这段时间绝不可再让她动用神识,更不可炼器!否则心脉彻底崩毁,神仙难救!”
留下丹药和医嘱,刘老摇著头离开了,显然对梅映雪这种不要命的行为感到匪夷所思。
卿如玉握著那瓶温润的玉瓶,看著床上瓷娃娃般的梅映雪,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鬆。她屏退左右,亲自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化开丹药,一点点餵梅映雪服下。看著她苍白脸颊上因药力化开而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听著那微弱但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卿如玉紧绷的嘴角,终於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带著无尽感慨的笑容。
二十多年了……
时光的尘埃在这一刻被轻轻拂去,眼前这张苍白脆弱的面孔,渐渐与记忆中那个倔强、锐利、初生牛犊般无所畏惧的少女重叠。
那时,梅映雪还只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
刚被招入卿氏工坊不久,在最低等的“粗炼区”做帮工学徒。她沉默寡言,却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总是盯著那些炼器师的操作,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以为然。
衝突爆发得毫无徵兆。一位负责炼製標准制式法剑的吴姓筑基期炼器师,正在指导学徒熔炼一块精铁。梅映雪在一旁负责鼓风控火。当吴师要求將炉温提升到某个他认为“標准”的高度时,梅映雪却突然停下了鼓风,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指出:
“温度再高三分,精铁內部的『火云纹』会被提前激发,导致剑胚脆性增加,后期淬火失败率会提高三成以上。现在这个温度维持半刻,待『青烟转白』时再提升,效果最佳。”
整个粗炼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徒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炼气期小丫头。竟敢质疑筑基期炼器师?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吴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感觉权威受到了严重挑衅,指著梅映雪的鼻子怒骂:“黄毛丫头!你懂什么炼器?老夫炼器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鼓你的风!再多嘴一句,立刻给我滚出工坊!”
梅映雪却梗著脖子,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缩:“我说的是事实!按你的方法,这一炉精铁至少废一半!浪费材料!”
“反了!反了!”吴师气得浑身发抖,筑基期的威压瞬间释放,压得周围炼气期学徒们脸色发白,几乎喘不过气。他抬手就要將梅映雪这个“刺头”直接轰出去!
“住手!”
一个清冷而带著威严的女声响起。正是当时刚接手部分工坊事务的卿如玉巡视至此。她制止了吴师,没有立刻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冷静地询问了事情经过,並让梅映雪详细阐述她的观点。
梅映雪条理清晰,语速飞快,从精铁矿石的微观结构、到不同温度下杂质析出的规律、再到“火云纹”提前激发的原理和后果,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引用了工坊內部一本生僻材料笔记中的记载作为佐证。虽然她的修为低微,但那份对材料特性近乎本能的洞察力和严谨的逻辑推理能力,让卿如玉心中大为震撼。
反观吴师,除了倚老卖老地强调“经验”和“规矩”,在技术层面根本无力反驳梅映雪那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分析。
卿如玉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她安抚了依旧愤愤不平的吴师,然后將梅映雪带离了粗炼区。她没有责备,反而详细询问了她的来歷和所学。得知她只是散修出身,靠著几本残破的炼器典籍自学入门后,卿如玉心中的惜才之意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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