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山雨欲来(1/2)
城南,济世堂旧址深处,一间被卿如玉亲自拨划並布下重重禁制的丹室,取代了柳百草过去那间瀰漫著陈腐药味和绝望气息的昏暗小屋。
丹室四壁镶嵌著温润的千年暖玉,地面铺设著吸音敛气的青灰石砖,数座大小不一的精铜丹炉按特定方位摆放,炉底地火口被精密的阵法控制,散发著稳定而纯净的热力。
就连空气里都不再是混杂的苦涩药味,而是新木与灵土混合的清新气息,以及新丹炉被真火刚刚开炉后特有的金属余韵。
柳百草站在一座半人高的赤铜丹炉前,腰背挺得笔直。他身上依旧是件靛蓝丹师袍,精心修剪的短鬚根根分明,脸色红润,眼睛如同枯井注入了活泉,燃烧著贪婪的炽热光芒。
他摊开左手掌心。
呼。
一缕橘红色的火苗应声跃出,细弱如初生蚕丝,色泽暗淡,远不如真正金丹修士的丹火那般煌煌正大、纯净无暇。它摇曳著,如同风中残烛,散发著毁灭性高温与奇异生机波动。
然而,就是这缕微弱的丹火,在柳百草眼中,却比世间最璀璨的星辰更耀眼。这是他的命,是他丹道重续的唯一凭依!
丹炉旁,垂手侍立著两名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少年肤色稍黑,眼神透著灵农子弟的憨厚与紧张,名叫阿木;少女扎著双髻,略显机灵,名叫小竹。他们都是依附卿家的筑基家族子弟,被测出有中品木火灵根,被卿如玉筛选出来,送到柳百草这里,名义上是药童,实则是观察其心性,预备收录的记名弟子。
“看好了!”柳百草的声音带著属於炼丹师的久违权威与不易察觉的颤抖,“丹道之基,首重火候。控火之精微,存乎一心。真火,便是吾辈心神之延伸!”
他指尖微动,那缕细弱的橘红火苗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倏然钻入赤铜丹炉底部预留的火口。嗡!炉身微微一震,炉膛內瞬间被柔和却稳定的橘红光芒充满,温度开始匀速上升。
“今日,便从最基础的辟穀丹开始。”柳百草的声音高昂起来,带著一种朝圣般的虔诚,“以五种灵谷为主料,加入黄精三钱,茯苓二钱,灵谷粉五钱……药性中和,君臣佐使简单明了,正合锤炼基础。”
他一边口述药方分量,一边以神识精准引导著那缕丹火。火苗虽弱,却在他强大经验与此刻无比专注的心神操控下,变得异常驯服。炉温的爬升曲线、药粉投入的时机、融合时的搅拌力度……每一个步骤,他都讲解得无比细致,甚至带著点苛刻,仿佛要將自己过去攒下的所有憋屈、所有对完美火候的渴望,都倾注在这最基础的丹药炼製之中。
阿木和小竹屏息凝神,眼睛瞪得溜圆,努力记忆著每一个动作和讲解。他们能感觉到柳丹师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激动,以及……一种重生的喜悦。
丹炉轻鸣,炉盖缝隙溢出丝丝清甜的灵谷香气。柳百草手法嫻熟地一拍炉身,炉盖飞起,九颗圆润饱满、色泽淡黄、散发著柔和光晕的辟穀丹滴溜溜地飞出,落入早已备好的玉盘之中。颗颗皆是上品!
“丹火……丹火……”柳百草看著玉盘中的丹药,喃喃自语,枯槁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抚过其中一颗,感受著其內蕴的精纯药力,“就是好用啊……” 一声悠长的嘆息从他胸腔深处发出,带著夙愿得偿的颤抖。若当年便有这一缕丹火在手,又何至於蹉跎半生,耗尽积蓄搏那渺茫的人元大药?若早几十年……以他如今对火候的掌控精微,一炉筑基丹……
想到这里,他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仿佛要烧穿眼前的丹炉。
“换炉!上品精铜炉!取炼製筑基丹的材料来!”柳百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等不及了!他要验证!验证这偽丹之力,究竟能將他的丹道推至何种境地!
阿木和小竹被他突然爆发的热切嚇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更换丹炉,取来封装在玉盒中的珍贵材料:百年玉髓芝、凝露草、地脉紫须参……每一味都灵气盎然。
柳百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但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再次摊开掌心,那缕橘红丹火跃出,小心翼翼地注入品级更高的精铜丹炉火口。
这一次,他的神情凝重到了极致。筑基丹,乃是练气修士叩开仙凡之隔的敲门砖,炼製难度远非辟穀丹可比。药性衝突剧烈,火候要求严苛到毫巔,稍有不慎便是废丹,甚至炸炉!
过去,他凭藉经验和秘法,耗尽心力,一炉能成丹两三枚中品已是侥倖,只出下品的情况也不罕见。然而就这手功夫,已经足以使他成为赤城小有名气的炼丹师。
橘红丹火在炉底无声燃烧,柳百草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锁定炉膛內每一丝药力的变化。他十指如同穿花蝴蝶,掐动著繁复的控火诀印,那缕微弱丹火隨之变幻出种种形態:时而如丝如缕,温柔包裹;时而聚成针尖,精准穿刺;时而又化作旋转的火涡,猛烈煅烧杂质。
汗水,再次浸透了背心,额角青筋隱现。偽丹提供的灵力稀薄而虚浮,操控这缕丹火对心神的消耗巨大无比。但他咬著牙,眼中只剩下炉膛內那翻滚融合的药液精华。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丹炉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炉壁泛起道韵盎然的紫金色纹路。一股远比辟穀丹浓郁百倍、带著勃勃生机与破关锐意的药香,开始不受控制地从炉盖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瀰漫整个丹室。
阿木和小竹早已被这药香衝击得头晕目眩,却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师傅。
“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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