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金玫瑰的阴影〔一〕(1/2)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天鹅绒,沉甸甸地覆盖了赛克瑞夫。然而,在王都最核心、最尊贵的“金雀花”大道尽头,那片占地广阔、被精心修剪的常青树篱和魔法屏障拱卫著的土地上,此刻却亮如白昼。
无数悬浮的、雕琢成金玫瑰形態的魔法水晶灯,从温莎家族主宅“金玫瑰宫”高耸的尖顶、巍峨的廊柱、蜿蜒的迴廊上垂落下来,散发出柔和而不失璀璨的金色光芒,將这座庞大、繁复、充满洛可可式华丽雕饰的宫殿,映照得如同传说中黄金铸就的神殿。空气中瀰漫著馥郁的、用魔法保存的、来自南方温暖海域的珍奇花卉香气,混合著高级香檳、烤乳猪、鹅肝酱、松露以及无数昂贵香料交织成的、令人迷醉的奢靡气息。乐师们演奏的悠扬弦乐,从宫殿深处流淌出来,与衣香鬢影的宾客们低语浅笑、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合成一场属於权力与財富的盛大交响。
今夜,属於温莎家族,更確切地说,属於安妮·冯·温莎。
为了庆祝温莎公爵的长孙女、长公主艾莉诺殿下的独女、十七岁即晋升高级魔法师的安妮·温莎,温莎家族倾力举办了这场盛大的私人庆祝晚宴。
受邀者名单囊括了王都几乎所有顶级的实权贵族、政要、富商巨贾、以及魔法与骑士领域的杰出人物。这不仅仅是一场庆祝天才诞生的宴会,更是一次展示温莎家族实力、巩固人脉、观察风向的绝佳舞台。华丽的马车在宫殿前庭排成长龙,身著制服的僕役们穿梭不息,將一位位身份显赫的宾客引入那灯火辉煌、如同黄金熔炉般的宫殿深处。
在远离主宴会厅喧囂与辉煌的、一条相对僻静的侧廊入口阴影处,一辆没有任何家族纹章、通体漆黑、样式低调的马车,如同暗影中的幽灵,悄然停下。车门无声滑开,两道身影,前一后,走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艾丽莎·冯·温莎。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宫廷晚礼服,样式简洁到极致,没有任何繁复的蕾丝、蝴蝶结或珠宝装饰,但剪裁却无懈可击,完美贴合著她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身体曲线。高领设计遮住了脖颈,长袖及腕,裙摆曳地,行动间,柔顺的丝绸如月华般流淌,却透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与疏离。
银色的长髮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一枚最简单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银环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頜。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肌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带著冰雪质感的苍白,在廊灯下泛著微光。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著远处宫殿辉煌的灯火,却激不起一丝涟漪。
她微微抬著下巴,脊背挺直,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过,周身散发著一种无形的、仿佛能將周围喧囂都冻结的气场。无需任何言语,无需任何动作,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从另一个冰雪世界降临的月之精灵,与这金碧辉煌、喧闹浮华的一切格格不入。
紧隨其后下车的,是利昂·冯·霍亨索伦。
他身上穿的,正是三天前在史特劳斯伯爵府那冰冷的衣帽间里,被艾丽莎亲手挑选、测量、审视、並最终敲定的那套墨蓝色晚礼服。深邃如子夜的天鹅绒,在魔法灯光下流淌著內敛的幽蓝光泽,银线刺绣的冰裂纹在他行走时若隱若现,为这套剪裁精良、线条挺拔的礼服增添了一丝神秘而冷冽的气息。白色丝质衬衣的领口挺括,黑色的温莎结一丝不苟——那是艾丽莎亲自打上的,他至今仍能回忆起那冰凉的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合体的剪裁完美地修饰了他因连日苦训而略显清瘦、却已初具力量感的身体轮廓,宽肩窄腰,身形挺拔。
然而,与这身华服形成诡异对比的,是他此刻的状態。他微微低著头,额前略长的棕发垂落,在眼瞼处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紫黑色眼眸中翻涌的情绪。脸上,艾丽莎不知用什么方法(或许是某种强效的冰系治疗术,代价是加倍的疼痛)处理过的青紫瘀痕已经淡去大半,只留下几处不甚明显的、用宫廷特製的遮瑕膏轻易掩盖的淡痕,不凑近细看难以察觉。
但他的脸色,却是一种近乎病態的苍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某种东西强行抽走,只留下一种僵硬的、了无生气的底色。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唇甚至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他的脊背虽然挺得笔直,但仔细观察,能发现那笔挺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隨时会断裂的僵硬。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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