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冰夜对峙〔二〕(2/2)
此刻,他正站在露台入口,那双锐利的紫眸,如同最精准的、带著倒刺的鉤子,牢牢锁定了背对著他、站在石栏边的、那个穿著单薄衬衫、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萧瑟、孤独的背影。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周身散发出一种混合了军人式的威严和贵族式的矜持、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艾丽莎·温莎静静地站著。月白色的礼服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晕,银色的长髮一丝不苟,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一尊冰雪雕琢的、完美无瑕的、却没有灵魂的月光女神像。她似乎对兄长此刻的举动和情绪毫无所觉,又或者,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越过兄长的肩膀,落在露台上那个僵硬的背影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观察一件与她无关的、冰冷的物品。
“利昂·冯·霍亨索伦。”
维克多·温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特有的、如同金铁交击般的、冷硬而清晰的质感,在空旷的露台上迴荡,瞬间压过了呜咽的风声。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呼其名,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审判官般的口吻。
利昂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剎那,几不可察地、细微地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这具身体原主记忆深处、对维克多·温莎那严厉训斥和毫不掩饰鄙夷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和……应激。但很快,这丝颤抖就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如同寒流过境般的僵硬所取代。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仿佛没有听见。
维克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紫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和……慍怒。显然,利昂这种“无视”的態度,进一步激怒了他。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军靴踏在露台粗糙的石板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充满了警告和压迫的意味。
“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维克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怒意,“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衣衫不整,深更半夜,一个人躲在这种地方吹冷风?装什么深沉?!还嫌今晚丟人丟得不够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每一句,都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毫不留情的鄙夷。这是维克多惯用的、对待“不成器”的利昂的方式——直截了当的指责,毫不留情的斥责,用最严厉的措辞,將对方的“错误”和“不堪”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仿佛在训诫一个不懂事、屡教不改的顽劣孩童。
“安妮的成人礼晚宴,整个王都的名流都在场!那是温莎家族的脸面!是安妮最重要的时刻!” 维克多越说越气,声音中带上了压抑的怒火,“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会场乱窜!像个傻子一样杵在那里!像个……像个乞丐一样,被人拒绝!被人嘲笑!最后,像个疯子一样,衝上台,弹那种……那种莫名其妙的、不成体统的东西!还掀翻东西!还……还当眾嘶吼?!你知不知道,你今晚的所作所为,让温莎家族蒙受了多大的羞耻?!让父亲和姑姑(长公主艾莉诺)在所有人面前,有多难堪?!你又知不知道,你让艾丽莎……”
他的话语,在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严厉地扫了一眼身后静静站著的、面无表情的艾丽莎,然后重新聚焦在利昂僵硬的背影上,怒火更炽:
“你又知不知道,你让艾丽莎,你的未婚妻,因为你那荒唐、失態、令人作呕的表演,在所有人面前,跟著你一起丟尽了脸面?!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承受那些非议和异样的眼光!你让她,一个温莎家的千金,史特劳斯伯爵的弟子,因为你这个……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沦为整个王都的笑柄!!”
维克多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仿佛要將眼前这个“不成器”、“丟人现眼”、“连累妹妹”的废物妹夫,焚烧殆尽。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几乎將利昂完全笼罩。那种混合了兄长威严、贵族骄傲、以及对“家族荣誉”受损的愤怒的、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朝著利昂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