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墨痕与冰痕〔四〕(2/2)
其背诵內容的“异常”平稳和隱含的“专注”,可以解释为极度紧张下的某种“应激性机械重复”状態。至於魔法概念表述的“准確性”,则可以归因於他近期可能无意中接触过某些基础魔法理论读物(儘管她並未安排),並產生了零星的、混乱的、记忆碎片。
这个推论,逻辑上合理,概率上最高。虽然还存在一些细微的、无法完全解释的“不一致”(比如那种异常的“平稳”和“专注”感),但暂时可以標记为“低优先级异常数据”,留待后续观察,不足以推翻当前的核心评估模型——即,利昂·冯·霍亨索伦,是一个情绪不稳定、逻辑混乱、缺乏自律和专注力、需要严格“管教”和“纠正”的、麻烦的、不稳定的、“实验体”。
於是,艾丽莎那紫罗兰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那丝极其细微的、数据流般的光芒,悄然隱去,重新归於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她收回了点在那本《帝国贵族礼仪通典》上的、白皙修长的食指。指尖,在粗糙的、泛黄的纸张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利昂的“背诵”,也在此时,恰好停了下来。不是背完了,而是……似乎卡住了?他微微蹙著眉,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努力回忆”的神色,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想继续,却找不到合適的词汇和句式,来“拼接”和“翻译”脑海中下一段、关於“元素共振频率与符文节点能量閾值关联性猜想”的、异界知识碎片。
他停住了。微微低下头,避开了艾丽莎那平静的、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浓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脸色在昏黄烛火下显得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部分是真实的疲惫和紧张,部分是刻意逼出的生理反应)。整个人的状態,完美地契合了一个“死记硬背失败”、“紧张出错”、“试图矇混过关却被发现”的、拙劣表演者形象。
艾丽莎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目光,平静,冰冷,如同在审视一件出了点小故障、但总体仍在预期波动范围內的、实验仪器。然后,她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错误。”
她说道,简单的两个字,却如同冰冷的判决,砸在这狭小、冰冷、死寂的房间中。
“第三段,第七行,『符印之契,既表其位,亦束其行』,典出《古代高等精灵符文概述·残卷三》,非本典內容。类比牵强,逻辑混乱。”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如同冰锥凿击冰面。
“第五段,第十二行,『魔力之循经脉而行,必依特定之径』,对魔力基础运行原理描述基本准確,但引用语境错误。此处应阐述『礼之践行,需依场合、身份、时节之变,如四季更迭,不可拘泥』。”
她微微停顿,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利昂那低垂的、仿佛因为“错误”被指出而“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的、苍白的侧脸,继续用那种陈述客观事实般的、冰冷的语调,说道:
“全文背诵,共计二十七处错误。其中,重大逻辑谬误与上下文不连贯,十五处;基础概念混淆与错误引用,九处;记忆遗漏与顺序错乱,三处。”
她报出的数字,精確,冰冷,不容置疑,仿佛一台最精密的、冰冷的、错误检测仪器。
“你的记忆能力,仍需加强。逻辑思维,混乱。注意力,无法长时间集中。对典籍的理解,流於表面,缺乏深入思考和融会贯通。”
她一条一条,清晰、冷静、如同宣读诊断报告般,列举著利昂的“错误”和“不足”。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那拙劣表演下的、试图隱藏的、真实意图(混乱、矇混),也再次重申了她对他这个“实验体”的、根深蒂固的、核心评估。
“鑑於你今晚的表现,” 她最后,用那种宣布处理方案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道,“明晚的抄写与背诵,加倍。四小时,不变。但需增加『纠错』与『重写』环节。將今晚所有错误之处,对照典籍原文,抄写十遍。明晚此时,我会再次检查。”
加倍。纠错。重写十遍。明晚再次检查。
冰冷的、机械的、毫无意义的、惩罚,升级了。枷锁,更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