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无言的静界〔一〕(1/2)
主宅的走廊,在玛格丽特姨母那如同移动冰山般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法师塔的、更加幽深昏暗的旋转楼梯拐角后,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属於“人”的气息,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被魔法与岁月浸透的死寂。墙壁上悬掛的那些古老肖像,在恆定清冷、却刻意调暗了几分的魔法壁灯光晕中,面容显得更加模糊、冰冷,目光也仿佛更加遥远、疏离,如同隔著一层无法穿透的、名为“时光”与“阶级”的毛玻璃,审视著下方这个孤独的、仿佛不属於这里的、异质的灵魂。
利昂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冰冷、被巨大落地窗外沉甸甸的黑暗所挤压的餐厅门口。身后,那张长长的、依旧摆满了未曾动过多少的精致菜餚的、如同镜面般倒映著冰冷光辉的黑木餐桌,以及餐桌尽头,那个依旧如同冰雪雕塑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的、月白色的、清冷的身影,构成了一幅充满隱喻的、令人窒息的静物画。食物的香气已经冷却、凝固,混合著残留的昂贵香料气息,变成一种更加滯涩、更加……令人作呕的、属於“仪式”与“隔阂”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回头去看艾丽莎。只是静静地站著,让那从灵魂深处、从刚才那番冰冷、残酷、近乎撕裂的对峙中涌起的、混合著疲惫、麻木、以及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般的空洞感,如同潮水般,缓慢地、彻底地,漫过身体的每一寸神经,每一块骨骼。掌心那被指甲掐出的、细微的刺痛感,依旧清晰,带著一丝温热的、粘稠的触感,提醒著他刚才那番话语所付出的、不仅仅是言语的代价。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说出“矿工”、“女工”、“农夫”,说出“油灯”与“希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改变了。不是立场的宣示,不是野心的摊牌,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关於“存在”与“理解”的、根本性的决裂。在玛格丽特姨母那双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蓝色眼眸中,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需要被“管教”、被“观察”、被“妥善处理”的麻烦“未婚夫”,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异类”,一个试图用另一种逻辑、另一种价值观、另一种对“力量”和“生存”的理解,来挑战、乃至褻瀆她所守护的一切的……“病毒”或“病灶”。而那句“毁灭之火”与“好自为之”,便是最清晰、也最冰冷的判决与切割。
至於艾丽莎……
利昂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在想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似乎也微微摇曳了一下,隨即,沉入一片更加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他不想,也无力,去揣测她此刻的想法。是震惊?是愤怒?是更深的鄙夷?还是……那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层碎裂般的震颤背后,所可能隱藏的、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动摇?
不重要了。
当“魔法是月亮,蒸汽是油灯”这个比喻被拋出,当他们之间的分歧,被清晰地、残酷地,定义为了“拥有月亮者”与“渴求油灯者”的根本对立时,任何基於“未婚夫妻”这个脆弱、虚偽名义的、表面的、冰冷的“相处”或“观察”,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自我欺骗的意义。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冰冷而孤独的平行线。
利昂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著凝固食物香气和远处隱约魔法薰香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迟滯的、仿佛能將內臟都冻结的钝痛。但他没有犹豫,只是迈开脚步,转身,朝著与主楼梯、与法师塔、与艾丽莎所在方向完全相反的、通往副楼、通往他那间位於角落、冰冷、空旷、如同豪华囚室的臥室的、更加偏僻、昏暗的走廊走去。
靴子踩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单调、孤独的迴响,一声,又一声,敲击在空旷死寂的走廊墙壁上,也仿佛敲打在他自己那冰冷、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的、灵魂的壁垒之上。他走得並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仿佛每一步,都在適应著这片空间施加在他身上的、无形的、冰冷的重量。走廊两侧墙壁上镶嵌的魔法壁灯,散发出恆定而清冷的光芒,將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长长的、扭曲的、如同一个试图挣脱却无力挣脱的、沉默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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