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驶向审判的马车(1/2)
史特劳斯伯爵府那辆带有冰霜荆棘暗纹、由四匹毛色纯白、神骏异常的高地马拉著的豪华封闭式马车,静静地停在府邸正门前。车身漆成深沉威严的紫黑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车门上鐫刻的史特劳斯家族纹章——缠绕著冰霜的荆棘环绕著一本摊开的魔法书——无声地彰显著车內主人的尊崇地位与力量属性。
玛格丽特·冯·史特劳斯女伯爵率先登上马车。她今日的深紫色法师长袍款式比平时更为正式庄重,袍角与袖口用银线绣满了繁复的防护与静心符文,隨著她的动作,那些符文偶尔会流动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光泽。她端坐在车厢最內侧、最宽敞的主座上,背脊挺直如松,双手交叠置於膝上,冰蓝色的眼眸微闔,仿佛已然入定,又仿佛在积蓄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她周身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了千年寒冰与顶级权势的威压,让原本宽敞的车厢都显得逼仄起来。
艾丽莎·温莎紧隨其后。她提起深蓝色法师长袍的袍角,动作轻盈优雅地踏上车厢。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內:玛格丽特老师已然入定般坐在主位;左侧是靠窗的次位,视野较好;右侧是靠內的位置,相对拘束。她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左侧靠窗的次位,姿態从容地坐下,將身体微微侧向车窗方向,目光投向窗外迅速后退的伯爵府庭院景致,只留给车厢內部一个冰冷而完美的侧影。她的左手,习惯性地轻轻搭在右手腕被袖口遮盖的“星霜之誓约”上,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微地摩挲著那灰扑扑的金属表面。
最后上车的是利昂·冯·霍亨索伦。他今日的深灰色礼服在华丽的车厢內饰对比下,显得格外简练,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他踏上马车,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內情形:主位上如同冰封雕像般的玛格丽特姨母,侧窗边留给世界一个冰雪侧脸的艾丽莎。留给他的,只有艾丽莎对面、右侧那个靠內的位置。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神色如常地走到那个位置,平稳地坐下。座位不如主位宽敞,也不如靠窗位视野开阔,更像是一个附属的、被安排好的位置。但他坐得端正,背脊同样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直视著前方——玛格丽特姨母的方向,却又仿佛穿透了她,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车门被侍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噠”声,將內外隔绝。紧接著,车夫一声轻叱,鞭梢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鞭,四匹白马迈开稳健的步伐,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史特劳斯伯爵府那气势恢宏却冰冷的大门,融入了王都清晨逐渐甦醒的街道。
车轮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轆轆声。车厢內配备了最好的减震系统,行驶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顛簸。但一种无形的、比任何顛簸都更加令人不適的凝滯与张力,却瀰漫在三人之间。
空气仿佛被玛格丽特姨母的冰冷威压和艾丽莎的沉默疏离所冻结。只有极淡的、属於艾丽莎身上的冰雪幽兰香,和玛格丽特袍袖间隱约散发的、年代久远的羊皮纸与顶级魔法薰香混合的气息,在沉默中交织、对抗。
利昂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听到艾丽莎那更加清浅、却似乎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线的呼吸,甚至能隱约感受到主位上,玛格丽特姨母那近乎虚无、却又仿佛与周围魔力场融为一体的、深不可测的吐纳节奏。
他没有试图打破沉默,也没有像艾丽莎那样刻意望向窗外。他只是那样平静地坐著,目光落在对面车厢壁上一幅用细密银线绣制的、描绘著古代法师召唤冰雪元素场景的掛毯上,眼神却似乎没有焦点。
这是自浴室对峙、臥室同眠、早餐无声之后,三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长时间地共处一室,並且正在共同驶向决定性的战场。这狭小、华丽、平稳行进的车厢,仿佛成了风暴眼中短暂而诡异的寧静核心,也成了决战前最后一段扭曲的、共享的旅程。
艾丽莎始终望著窗外。她的侧脸在偶尔掠过车窗的街景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冰冷。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搭在腕间的手指,摩挲“星霜之誓约”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更加频繁,也更加……用力。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绷紧的弦,又像是一座进入最高警戒状態的冰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更久。当马车驶入王都核心区,街道两旁建筑越发高大华丽,行人车马也逐渐增多时,一直微闔双目的玛格丽特姨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骤然裂开的冰渊,深邃,平静,却带著洞悉一切的寒光。她的目光,並没有首先看向利昂,而是落在了侧窗边的艾丽莎身上。
“艾丽莎。” 玛格丽特的声音在车厢內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车轮的噪音,“『真理之庭』的规则,你已熟记。今日的议题核心,在於『技术风险』、『社会影响』与『帝国安全』的平衡。魔法学院是帝国魔法研究与应用的最高机构,维护魔法体系的稳定与纯洁,是我们的根本职责。任何可能动摇这一根基的尝试,无论其表面有多少『益处』,都必须予以最审慎的评估,必要时,坚决驳回。”
她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为今日的听证会定下了冰冷的基调——防御与驳回。
艾丽莎闻声,终於將目光从窗外收回,微微转过头,恭敬地看向自己的老师,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服从:“是,老师。学生明白。定当恪守学院立场,以魔法真理与帝国长远稳定为依归,驳斥一切不切实际、蕴含风险、且可能引发社会动盪的激进主张。”
她的回答,同样清晰,坚定,完全契合玛格丽特的指示,將自己牢牢定位在了“传统捍卫者”和“风险评估者”的角色上。
玛格丽特微微頷首,似乎对艾丽莎的回答和状態感到满意。然后,她冰蓝色的目光,才缓缓转向了坐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利昂。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破了车厢內凝滯的空气,落在利昂脸上,仿佛要將他皮肤下每一丝血液的流动、眼眸深处每一簇火焰的跳动,都彻底冻结、剖析。
“利昂。” 玛格丽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却比面对艾丽莎时,沉重了何止十倍,“你能坐在这里,前往『真理之庭』,是基於你身上尚未完全釐清的『霍亨索伦』姓氏,以及过去一个月你『静思』后,表面展现出的……些许『清醒』。”
她微微停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寒流漩涡在无声旋转:
“但你要清楚,这並非认可,更非让步。今日在『真理之庭』上,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承诺,都將被记录,被审视,並可能带来远超你想像的后果。矮人帝国的决议,是他们內部的事务。奥古斯都帝国,有我们自己的国情、传统与道路。试图用他人的火把,来照亮甚至灼烧我们自己的家园,是极其危险,也极其愚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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