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宋画师的时空墨跡(2/2)
“他现在在哪?”
“一早便出去了,说是去孤山写生。背著一个画筒,带著笔墨。”
孤山,西湖中的小岛,有西泠印社、中山公园等景点,確实是写生的好地方。
林宴和陈默立刻赶去。
渡船上,林宴看著越来越近的孤山,心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不是黑色因果线那种明確的威胁感,是更模糊的……观察。
他回头,看向西湖边一栋高楼。
楼顶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隨即消失。
“怎么了?”陈默问。
“没什么。”林宴转回头,“可能眼花了。”
但他知道不是眼花。
黑色因果线刚刚颤动了一下。
债主在看著。
8
孤山不大,但林木葱鬱,小径曲折。
林宴开启因果视觉,追踪空气中飘浮的金色光点。光点像萤火虫,形成一条断断续续的路径,指向山林深处。
他们沿著路径走,来到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有座小亭,亭子里,一个人正背对他们作画。
灰色长衫,束髮,身姿挺拔。面前支著画架,画的是竹——但不是眼前的实景竹,是记忆里的竹。笔法苍劲,墨色淋漓,已近完成。
赵孟坚。
林宴和陈默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离亭子还有十米时,赵孟坚突然开口,头也不回:
“二位跟了贫道半日,可也是为画而来?”
他说的是带吴语口音的普通话,很流利,显然是这几天学的。
陈默停下:“赵先生,我们来自时序管理局。您的时间旅行到此结束了,请跟我们回去。”
赵孟坚放下笔,转过身。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明亮,有文人的儒雅,也有艺术家的锐气。他看著两人,微微一笑:
“贫道料到会有此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指指画:“此画尚未完成,可否容我画完最后一笔?”
林宴看向画作。
水墨竹林,但竹叶的笔法……果然融合了后世的影响。有八大山人的孤傲,也有齐白石的稚趣,甚至隱约能看到现代实验水墨的影子。
一幅不该存在於南宋的画。
“画我们可以带走。”陈默说,“但您必须现在停止创作。这幅画已经涉及时间悖论,不能继续存在。”
“悖论?”赵孟坚摇头,“贫道只知,此乃吾平生最佳之作。融合八百年之笔墨精华,开前人未有之境。若就此毁去,实乃艺术之憾。”
他拿起笔,蘸墨,作势要落笔——
“等等。”林宴突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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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看向林宴。
林宴走上前几步,看著赵孟坚的眼睛:“赵先生,您来这个时代,看到了后世八百年的艺术演变。您觉得,是好是坏?”
赵孟坚沉吟:“好。笔墨从写形到写意,从写意到写心,愈发自由。后世画家,胆魄胜於前人。”
“那您想过没有,如果您把这八百年的演变,提前带回到您的时代,会怎样?”
“自然是推动艺术进步。”
“不。”林宴摇头,“会毁掉这八百年的自然生长。艺术不是技术,不是知道结果就能跳过程序。每个时代的笔墨,都是那个时代的人心、世情、哲思的凝结。您提前知道了答案,就等於剥夺了后人『探索』的权利。”
他指著画:“这幅画很好,但它不该出现在南宋。它像一颗来自未来的种子,种在过去的土壤里,会扼杀土壤里本该自然长出的其他植物。”
赵孟坚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许久,他轻声说:“你说得对。”
他放下笔。
“贫道这几日,见后世画作,喜忧参半。喜者,艺术终得大自由;忧者,后世之人似乎……失了某种沉静。画作或狂放,或戏謔,或迷茫,却少见宋画之『格物致知』、『中正平和』。”
他抚摸著画纸:“贫道本想,若將后世之自由,与前人之沉静融合,或可开新境。却未曾想,此乃僭越天时。”
他后退一步,对画作深鞠一躬。
然后对陈默说:“画,你们拿去吧。只是……”
“只是?”
“可否让贫道再去一个地方?”赵孟坚眼中流露出恳求,“浙江省博物馆。贫道想亲眼看看,后世如何保存前人之作。看一眼,便回。”
陈默看向林宴。
林宴想了想:“可以。但我们必须全程陪同,而且您不能与任何文物有物理接触。”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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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博物馆的路上,林宴在车里问赵孟坚:“您穿越时间,用的什么方法?”
赵孟坚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块玉佩,青白色,雕著云纹。但玉的中心,有一点极小的、深蓝色的结晶。
“此乃家传之物。”赵孟坚说,“去岁在临安废墟中寻得先祖遗物,发现此玉。某夜对月观之,玉中蓝光流转,心有所感,伸手触碰……便到此世。”
林宴接过玉佩。因果视觉下,玉佩延伸出强烈的蓝色线条,一端连接赵孟坚,另一端……深入时间深处,指向1275年。
“时空信標。”陈默看了一眼,“天然形成的,很罕见。应该是你某位祖先不小心留下的时间异常物,代代相传,到你这一代被激活。”
他拿出一个铅制小盒:“玉要没收。它会扰乱时间定位。”
赵孟坚点头,没有异议。
到了浙江省博物馆,陈默去协调闭馆事宜——不能真让一个南宋人在开放时间进去。林宴和赵孟坚在休息室等候。
赵孟坚看著窗外的现代城市,突然问:“后世……可还好?”
林宴想了想:“有好有坏。好的地方:人活得更久,知识更易得,艺术更自由。坏的地方:人心更浮躁,自然受损,战爭虽少但威胁仍在。”
赵孟坚沉默。
“那……大宋之后呢?”他低声问,“蒙古人……”
林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赵孟坚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
他闭眼,长嘆一声。
“果然。”他说,“那天夜里,临安城火光冲天,贫道便知……国运尽了。所以才会触碰那玉,想逃到一个……更好的时代。”
他睁开眼,眼中有一丝释然:“如今看来,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苦。逃避无用,不如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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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清场完毕,他们进入展厅。
赵孟坚走在空旷的展厅里,脚步很轻。他看著玻璃柜里的宋画——有些是他同时代画家的作品,有些是他前辈的。
他在一幅马远的《山水图》前站了很久。
画还是那幅画,但八百年过去了,绢纸已黄,墨色已沉,有了时间的包浆。
“后世保存得很好。”赵孟坚轻声说,“比贫道想像得更好。”
他走到一个展柜前,里面是宋代文房四宝:砚台、毛笔、墨锭、宣纸。他隔著玻璃,手指虚描著那些物件的轮廓。
“这些东西,在贫道的时代,只是日常用具。”他说,“八百年后,却成了文物,被人小心珍藏。可见时间能化寻常为珍贵。”
他转头看林宴:“年轻人,你说得对。每个时代的艺术,都该自然生长。贫道若將后世之思带回,便是扰乱了因果。此画——”
他看向陈默手中捲起的画轴:“毁了吧。”
“不。”陈默说,“我们要研究它。研究时间污染如何影响艺术创作。然后……妥善封存。”
赵孟坚点头:“如此也好。”
参观结束,回到博物馆门口。陈默拿出一个怀表大小的装置——时间跳跃器,个人用,短程。
“准备好了吗?”陈默问。
赵孟坚最后看了一眼现代世界,点头。
陈默设定坐標:1275年,临安城外,赵孟坚的隱居草堂。
启动。
赵孟坚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他朝林宴拱手:“年轻人,多谢你点醒。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林宴回礼。
蓝光一闪,赵孟坚消失。
空气中只留下一缕墨香。
12
任务完成。
回程飞机上(这次是普通航班,跳跃太贵),小雨匯报结果:
“画作已移交分析部。初步检测:时间污染等级b级,影响范围可控。玉佩已封存。任务报酬45单位能量已入帐,林宴你的债务更新为-342单位。”
林宴看著眼镜上更新的数字,稍微鬆了口气。
十分之一还掉了。
陈默在旁边闭目养神,突然开口:“你今天在亭子里说的那些话,不错。怎么想到的?”
林宴想了想:“因果视觉让我看到了……那些金色的光点,赵孟坚散发的『艺术感悟』。我在那些光点里,看到了他对后世艺术的羡慕,也看到了他的不安。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做僭越的事,只是需要一个人点破。”
“你適合这工作。”陈默说,“观察力,共情力,还有那种……说服人的能力。”
“谢谢。”
飞机降落bj时,天已黑透。
回到管理局,楚嵐在办公室等他们。
“任务报告我看了。”她说,“处理得很好。尤其是林宴,第一次外勤就展现了优秀的问题解决能力——不是武力,是沟通。”
她推过来一杯茶:“但有个问题。”
林宴和陈默对视。
“画作的分析结果出来了。”楚嵐打开平板,调出图像,“画上有隱藏內容。用特殊光谱扫描后,在墨色之下,发现了另一层画面。”
她放大图像。
林宴看去,瞳孔收缩。
墨竹之下,是一幅素描——用极淡的墨线勾勒的素描。
画的是一个男人。
年轻,穿现代衣服,站在西湖边。
那个男人,是林宴。
画的角落还有一行小字:
“癸卯年七月,於孤山见时空旅人,面有债纹,身负黑索,疑为同道。”
楚嵐抬起头,看著林宴。
“赵孟坚在画你。”她说,“而且,他看到了你身上的『债纹』和『黑索』。债纹指的是时间债务的因果痕跡,黑索……”
她顿了顿。
“就是那条连接你的黑色因果线。”
楚嵐身体前倾。
“林宴,赵孟坚不是普通的时间偷渡客。”
“他可能是一个『观察者』——专门观察像你这样的时间异常者。”
“而他看到的『黑索』,可能比你想像的更危险。”
她调出最后一幅图像。
是那幅画的背面,用隱形墨水写的字,只有一句:
“黑索之主已在路上。小心月圆之夜。”
林宴看著那句话。
耳机里,小雨的声音突然传来,带著紧张:
“老大,林宴,出事了。你们刚离开杭州,监控显示,有人进入了赵孟坚在净慈寺的房间。那人穿著黑色连帽衫,看不清脸,但……”
她顿了顿。
“但他身上延伸出的黑色因果线,和林宴身上的那条,是同一源头。”
“债主,已经到杭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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