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索现形(2/2)
黑影僵住了。
彻底僵住。
“你的原名是陆明哲。”楚嵐继续说,“时间物理学博士,研究方向是时间能量提取与转化。八年前的事故中,你被实验装置反噬,身体时间结构解体,但意识与时间能量融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黑影——陆明哲——的双手在颤抖。
“你怎么……”他的声音在变,从合成音向人类声音转变,虽然依然怪异,“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那场事故的调查组组长。”楚嵐说,“我亲眼看著你被时间吞噬。我以为你死了,但三个月前,我们开始监测到『噬时者』活动,特徵与你的理论描述完全一致。我一直在等你现身。”
陆明哲低头看自己的手,看那半透明的皮肤和黑暗的掌心。
“我……”他的声音充满痛苦,“我控制不住……飢饿……永远在饿……需要时间能量才能维持存在……”
“我可以帮你。”楚嵐说,“研究院的技术已经进步了。我们可以尝试將你稳定下来,甚至可能逆转——”
“不可能逆转!”陆明哲突然咆哮,声音又变回非人,“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我是怪物!靠吞噬其他生命的时间为生的怪物!”
他猛地转身,再次看向林宴,眼中灰色的雾气沸腾。
“但至少……至少让我做个有用的怪物。”他喃喃,“清理时间线的垃圾,维持平衡……这样我的存在,或许还有点意义……”
他冲向林宴,这次速度极快。
陈默试图阻拦,但陆明哲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不是物理穿过,是陈默的时间被局部加速,他瞬间衰老了十岁又恢復,踉蹌倒地。
林宴想跑,但陆明哲已经到了面前。
手掌按向他的额头。
黑暗漩涡张开。
7
最后一刻,林宴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防御,没有攻击。
而是伸出右手,抓住了陆明哲按过来的手腕。
皮肤接触的瞬间,因果视觉全力发动。
他看到了陆明哲的因果线。
成千上万条。
黑色的、扭曲的、痛苦的线,连接著无数受害者——那些被他吞噬过时间的人。有老人突然痴呆,有年轻人一夜白头,有孩子停止生长。
但在这片黑暗森林中,林宴看到了一条不同的线。
一条金色的、纤细的、几乎要断掉的线。
它连接著陆明哲的心臟位置,延伸到遥远的地方,连接著……一个女人。
一个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女人。
线旁边的標籤:【因果:挚爱/执念】
【状態:植物人,时间停滯於2015年6月17日】
【关联:陆明哲转化的原因——试图用时间能量治疗妻子的绝症】
林宴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著陆明哲灰色眼睛里的漩涡,用尽力气说:
“她还活著。”
陆明哲的手停在林宴额头前一厘米。
“什么?”
“你妻子。”林宴喘著气,“她还活著。在华山医院,重症监护室,床號712。她的时间被你自己冻结了——事故发生时,你下意识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了她,让她的时间停滯在那一刻,所以她还活著,但醒不来。”
陆明哲全身开始颤抖。
“不可能……我查过……医院说她已经……”
“医院记录被篡改了。”楚嵐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了保护她。因为你是时间异常体,你的亲人可能成为目標。所以我们偽造了她的死亡证明,把她转移到安全病房,用时间稳定器维持她的状態。”
陆明哲缓缓收回手。
掌心的黑暗漩涡闭合。
他后退,踉蹌,像个醉汉。
“八年……”他喃喃,“我以为我失去了一切……所以才放任自己变成这样……如果她还在……如果……”
他突然抱头蹲下,发出非人的哀嚎。那声音既像野兽,又像人类在痛哭。
大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陆明哲的哭声迴荡。
8
半小时后,临时收容室。
陆明哲坐在能量屏障后面,已经恢復了一些人类的样子——皮肤没那么透明了,眼睛里的灰色雾气消退,露出深棕色的瞳孔。只是嘴角的疤痕还在,像一道时间的伤口。
林宴、陈默、楚嵐在屏障外。
“她的情况很稳定。”楚嵐在平板上调出监控画面,给陆明哲看,“时间停滯让她不会衰老,不会恶化,但也不会好转。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唤醒她。”
“怎么帮?”陆明哲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完全是人类的声音。
“你当年使用的实验装置,核心原理是『时间能量转移』。”楚嵐说,“你想把你自己的时间能量转移给她,治疗她的绝症。但装置失控,反而把你的身体时间结构解体,意识与能量融合。”
她抬头看他:“但这也意味著,你现在本身就是一座时间能量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尝试反向操作——抽取你的一部分时间能量,注入她的身体,重启她的时间流。”
陆明哲沉默了很久。
“代价呢?”他问。
“你会变弱。”楚嵐坦诚,“可能永远无法恢復现在的力量水平。但你会变得更稳定,更像人类。而且……”
她顿了顿:“你可能有机会真正触碰她,而不是隔著时间屏障。”
陆明哲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人类的眼泪,是淡蓝色的、闪烁著微光的液体——液化的时间能量。
“我愿意。”他说,“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
他转向林宴:“至於你……对不起。我差点杀了你。”
林宴摇头:“你只是在痛苦中迷失了方向。”
“你的债务……”陆明哲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帮你清除一部分。作为补偿。”
林宴眼睛一亮:“你能清除时间债务?”
“我能吞噬时间能量,也能……释放。”陆明哲伸出手,掌心再次出现黑暗漩涡,但这次是温和的旋转,“我吞噬的那些受害者,他们的时间能量还储存在我体內。如果我释放一部分给时间线,可以抵消你的部分债务。”
他看向楚嵐:“这符合规定吗?”
楚嵐想了想:“需要计算。但你愿意主动归还非法获取的时间能量,可以作为减轻处罚的情节。”
陆明哲点头。他闭上眼睛,手掌向上。
黑暗漩涡开始反向旋转,吐出点点金光——纯净的时间能量。
能量在空中匯聚,然后消散,回归时间线。
林宴手腕上的徽记震动。债务数字开始跳动:-1000,-900,-800……最后停在-650。
“我只能清掉这么多。”陆明哲虚弱地说,“剩下的,我吞噬时已经消耗了。”
“足够了。”林宴说,“谢谢。”
-650虽然还是巨额,但比-1000好多了。
9
三天后,华山医院秘密病房。
陆明哲站在妻子的病床边,第一次用人类的手——不再是半透明的怪物之手——握住妻子的手。
医疗团队在周围忙碌,时间能量转换装置已经就位。
楚嵐亲自操作。
“准备好了吗?”她问。
陆明哲点头,俯身在妻子耳边轻声说:“小芸,等我八年了,对不起。现在,我带你回家。”
装置启动。
淡蓝色的光流从陆明哲体內流出,注入妻子身体。监控仪上,已经平直八年的脑电波图,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波动。
接著是两个,三个……
陆明哲的身体在变透明,力量在流失,但他脸上露出了八年来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病房外,林宴和陈默透过观察窗看著。
“一个悲剧,暂时有了还算好的结局。”陈默说。
“暂时?”林宴问。
“陆明哲的问题解决了,但黑索之主不止他一个。”陈默表情严肃,“小雨分析了赵孟坚的笔记——只是副本,原件被陆明哲毁了,但他背下来了。笔记里提到,至少有五个『噬时者』在中国境內活动。陆明哲只是第七號,算弱的。”
林宴心头一沉。
“而且笔记里还提到一件事。”陈默压低声音,“赵孟坚穿越时,不是隨机选择的2023年。他是被『邀请』来的。”
“被谁邀请?”
“一个自称『时间理事会』的组织。”陈默说,“他们声称要『修正时间线的错误』,邀请各个时代的歷史人物来现代见证,然后让他们带著『正確认知』回去改变歷史。赵孟坚是他们的测试对象之一。”
林宴想起那幅融合了八百年画风的画。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人为引导歷史?”
“看起来是。”陈默说,“而且陆明哲转化的事故,笔记里也提到了可疑点——当年那台实验装置的核心部件,是一个匿名捐赠的『古代时间器物』。来源不明。”
所有线索开始串联。
林宴感到背脊发凉。
“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他低声说,“时间理事会,噬时者,甚至可能包括我的闭环事件……”
陈默拍拍他的肩:“所以你的债务要儘快还清。因为接下来,我们可能要面对比噬时者更麻烦的东西。”
这时,病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所有人都看向病床。
陆明哲的妻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八年来第一次。
陆明哲抱住她,泣不成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如时光本身。
10
回到管理局,楚嵐召集了紧急会议。
与会者除了林宴和陈默,还有齐教授、小雨,以及另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
“根据陆明哲提供的情报和时间理事会的线索,我们判断,有一个组织正在系统性地干预时间线。”楚嵐调出资料,“他们的目的不明,但手段包括:製造时间异常体(如噬时者)、引导歷史人物穿越、以及……可能包括製造时间债务人来获取能量。”
她看向林宴:“林宴的闭环事件,现在看来可能不是偶然。博物馆爆炸、青铜鼎的铭文、甚至林宴自己成为悖论载体——每一步都像精心设计的。”
林宴想起那个在监控里出现的可疑保洁员。
“如果是设计,目的是什么?”他问。
“最可能的目的:製造一个强大的时间能量源。”齐教授推了推眼镜,“悖论载体本身就会產生时间能量,而时间债务会放大这种產出。如果你一直还不上债,债务利息会滚到天文数字,到时候你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能量矿。”
“然后他们就可以来『收割』?”林宴感到一阵噁心。
“或者更糟——直接控制你。”楚嵐说,“所以我们得调整策略。林宴,你的还债任务要加速,但同时,我们要开始反查。从博物馆爆炸开始,查清楚谁在幕后。”
她分配任务:陈默带队调查博物馆的保洁公司;小雨深挖时间理事会的一切线索;齐教授研究如何提前侦测时间干预;林宴则要完成一个高风险但高回报的任务。
“什么任务?”林宴问。
楚嵐调出资料:“山西,运城,一个村庄在过去三个月里,时间流速异常。村里的人老得比外界快一倍,农作物一夜成熟然后腐烂,动物行为异常。初步判定为『时间泄漏点』——某个时间异常物在那里持续释放能量。”
“任务报酬?”林宴直接问。
“如果能找到並封堵泄漏点,奖励200单位。”楚嵐说,“加上你现有的-650,还清后还能剩余150单位的正余额。”
林宴心动了。
“危险呢?”
“泄漏点周围的时间场极不稳定。”楚嵐坦诚,“你可能经歷时间加速、减速、甚至时间循环。而且,如果泄漏点是人造的,可能有守卫。但陈默会和你一起去,小雨远程支持。”
林宴看向陈默。
陈默点头:“我罩你。”
“好。”林宴说,“我去。”
会议结束前,楚嵐单独留下林宴。
“有件事得告诉你。”她表情严肃,“陆明哲在完全恢復意识后,又提供了一个情报。”
“关於我的?”
“关於那条黑色因果线。”楚嵐说,“你身上那条线,连接的不是他。”
林宴愣住:“什么?可是监控显示——”
“连接的是另一个噬时者。”楚嵐调出图像,“陆明哲说,他之所以追捕你,是因为感应到有『同行』在你身上做了標记。他以为是有人捷足先登抢猎物,所以才急著出手。”
她放大图像——林宴身上的黑色因果线,在因果视觉的高精度扫描下,其实有两条。一条粗,连接陆明哲;另一条极细,几乎看不见,伸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有另一个噬时者在更早的时候標记了你。”楚嵐说,“陆明哲只是被引来的猎犬。真正的猎人,还在暗处。”
林宴看著那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它安静地延伸著,没入虚空。
像一条隨时会收紧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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