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时间低语者(2/2)
声音清晰了一点:
“救……我……出……去……”
是个女性的声音,年轻,充满恐惧。
“你是谁?”林宴低声问,明知碎片不可能回答。
但碎片动了。
黑色的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涟漪中心,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轮廓——人类的眼睛,在眨。
林宴后退一步。
眼睛消失了,声音也消失了。
但碎片变得更黑了,开始吸收周围的光线。玻璃罩內陷入黑暗,只有碎片本身散发著深紫色的微光。
警报响了。
齐教授衝进来:“怎么回事?!”
“那个碎片……”林宴指著黑色碎片,“里面有个人。”
“不可能!”齐教授检查仪器读数,“那是时间监狱的碎片!用来封印极度危险的时间异常体的!里面怎么可能有人?”
“我听到了求救声。女性的声音。”
齐教授脸色变了。他调出碎片的档案,快速瀏览。
“编號t-07,五十年前回收於时间裂缝,內部封印著一个……代號『时之女巫』的异常体。记录显示她在尝试打开时间之门时失控,被理事会的前辈们封印。她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五十年了……”
“她还活著。”林宴肯定地说,“她在求救。”
齐教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陈默和局长。时之女巫是理事会的最高机密之一,涉及当年的一些……不光彩的事。”
“什么事?”
“林宴。”齐教授看著他,“你姓林。时间理事会的创始人,林远山,也姓林。而时之女巫的真名……叫林雨薇。”
林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她是……”
“林远山的女儿。”齐教授低声说,“你的闭环,你的时间听觉,你的姓氏……可能都不是巧合。”
8
当晚,林宴潜入时间切片库。
他必须確认。
黑色碎片t-07被转移到了高危封存区,需要三级权限才能进入。林宴只有临时特工权限,进不去。
但他有別的办法。
他站在封存区外的走廊,隔著三重防护门,全力开启时间听觉。
屏蔽门能阻挡物理和能量穿透,但阻挡不了时间的“声音”。
起初只有防护系统的嗡鸣,时间锁的滴答,能量屏障的嘶嘶声。
然后,在所有这些声音之下,他听到了。
那个女性的声音,比白天更清晰:
“……有人吗……听得到吗……我被困住了……时间在循环……救我……”
林宴用意识回应:“你怎么被困住的?”
声音停顿,然后变得激动:“你听得到?!你真的听得到!我是林雨薇!我被父亲……被理事会封印在这里!他们说我要打开禁忌的门,说我疯了,但我是对的!门后有时之心!它能终结所有时间苦难!”
“什么门?”
“时间之门!连接所有时间线的门!掌握它就能修復一切错误,治癒一切伤痛,让时间……变得温柔。”她的声音充满嚮往,然后转为痛苦,“但他们不信……他们害怕……所以他们把我关在这里,五十年了……”
林宴想起秦文远的话:理事会在寻找时之心。
也想起自己的梦:那扇青铜门。
“时之心是什么?”他问。
“时间的心臟。”林雨薇说,“时间线的起点和终点,一切时间能量的源头。找到它,就能成为时间的主人。但我父亲……他找到了別的东西。他找到了打开门的方法,但不敢用。他把秘密分成了三份,藏在三个时间锚点里……”
她的声音开始模糊:“……其中一个……就在你身上……我能感觉到……闭环的印记……”
林宴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因果视觉下,他能看到闭环留下的金色印记,像胎记。
“我身上有什么?”他追问。
但林雨薇的声音已经弱到几乎听不见:“……小心……他们在看著你……理事会……还有……其他东西……门……要开了……”
声音消失。
无论林宴怎么尝试,再也听不到了。
好像刚才的对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或者……触发了某种警报。
9
第二天,陈默突然宣布特训提前结束。
“时之坟场任务提前了。”他在简报室说,表情比平时更严肃,“监测显示,车诺比的时间异常在加剧,裂缝扩大了17%。如果不儘快处理,可能会发生时间溢出事件,影响整个欧洲的时间稳定。”
屏幕上显示著卫星图像:车诺比禁区中心,一个巨大的、暗紫色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漩涡周围,时间读数异常的区域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扩散。
“任务目標:进入时之坟场核心,定位时间裂缝源头,安装时间稳定锚。”陈默调出任务细节,“报酬:基础800单位,根据完成情况最高可到1500单位。小队成员:我,林宴,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一位临时调派的专家,白夜博士。”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白色研究服,黑髮束成高马尾,戴著一副智能眼镜。她身材高挑,表情冷淡,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
“白夜博士,时间物理学专家,专门研究时间裂缝特性。”陈默介绍,“她將负责技术指导和稳定锚安装。”
白夜对林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直接走到屏幕前,开始分析数据。
“裂缝扩张速度比预期快40%。”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根据模型,72小时后会达到临界点,届时时间溢出將无法阻止。我们必须在48小时內完成作业。”
她调出时之坟场的地图——不是地理地图,是时间地图。上面標註著各种时间异常区域:时间循环区、时间断层、时间漩涡、时间墓地……
“核心区在这里。”她指著一个深紫色的点,“时间流速是外界的12到50倍不等,且完全隨机。理论上,我们踏进那个区域后,可能在一秒內老死,也可能在一天內只过了一秒。但最危险的不是流速,是里面的『居民』。”
她放大图像。
核心区的边缘,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游荡。不是时间残留物,是更完整的东西——保持著人形,但身体透明,散发著时间能量的微光。
“时间流亡者。”白夜说,“在时间异常区域被困太久,身体时间结构与现实脱离,变成了半能量体。它们会本能地攻击活物,试图夺取『实体的时间』来重新固化自身。每一个的实力……大约相当於五个陆明哲。”
林宴心里一沉。
一个陆明哲就差点要了他的命,五个?
“我们有对策。”陈默打开装备清单,“高强度时间护盾发生器,能抵挡时间侵蚀和流亡者攻击,但续航只有两小时。时间锁定弹,能暂时冻结目標的时间流。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件新的防护服。
不是银色,是纯黑色,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
“时之坟场专用防护服。”陈默说,“內置时间同步系统,能自动调整穿戴者的时间流速与环境同步,减少时间撕裂伤害。还有初步的时间隱形功能——不是视觉隱形,是时间层面的『低调』,减少被流亡者发现概率。”
他把防护服递给林宴:“穿上试试,调整到合身。”
林宴接过。衣服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质地坚韧。他穿上后,衣服自动收缩贴合身体,暗金色纹路亮起又熄灭,像是在扫描。
系统提示:
【检测到高级时间防护装备】
【正在同步……同步完成】
【当前时间抗性+45%,时间感知清晰度+20%】
“准备好了吗?”陈默问。
林宴点头。
白夜收起平板:“运输机一小时后起飞。目的地:乌克兰,车诺比禁区。”
她看了林宴一眼,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林宴看不懂的情绪。
“希望你的时间听觉在坟场里也有用。”她说,“因为在那里,我们需要所有能用的感官。”
林宴突然意识到:白夜知道他能听见时间低语。
谁告诉她的?
局长?齐教授?
还是……她本来就知情?
10
出发前,林宴去了齐教授的办公室。
“关於林雨薇的事……”他开门见山。
齐教授抬手制止他说下去,然后锁上门,开启声音屏蔽场。
“我知道你会来问。”他嘆气,“但我能告诉你的不多。林雨薇的事是理事会最高机密,我知道的那点信息,还是二十年前从一份泄露档案里看到的。”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输入多层密码后打开。
屏幕上出现一份老旧的手写报告,日期是1973年。
標题:《关於“时间之门”项目的风险评估及实验体l.y.w的异常状况报告》
报告人:林远山。
“林雨薇是她父亲项目的实验体。”齐教授快速滚动页面,“林远山相信存在一扇连接所有时间线的『门』,找到並打开它,就能实现时间的终极统一。他用了很多方法寻找,最后认为……需要一个人作为『钥匙』。”
“所以他用自己的女儿做实验?”
“更准確地说,林雨薇自愿的。”齐教授指著报告中的一段,“她相信父亲的理想,相信自己能成为拯救时间的英雄。实验持续了三年,她確实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时间能力——包括时间听觉。但副作用也出现了:她开始『听』到时间本身的痛苦,听到无数时间线上的悲剧,听到时间被扭曲、被滥用、被伤害的哀鸣。”
报告里有一行林远山的手写批註:
“雨薇说她听见时间在哭。她说必须打开门,才能治癒时间的伤痛。我担心她已经分不清理想和疯狂。”
“后来呢?”林宴问。
“1975年,林雨薇在一次实验中突然失控,试图强行打开她感知到的『门』。”齐教授翻到最后一页,“引发了大规模时间崩塌,差点把整个实验室拖进时间裂缝。林远山和理事会其他成员联手,才將她封印在时间碎片里。之后林远山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去找治癒女儿的方法,有人说他自责过度自我放逐,也有人说……他被理事会內部的其他派系清除了。”
他关闭文件。
“林宴,如果你真的和林远山有血缘关係——这是很大概率的,因为时间共鸣体通常是遗传的——那你可能就是林远山留下的『备份计划』。你的闭环,你的能力,甚至你的债务,可能都是他设计好的,为了在某个时刻,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
林宴感到喉咙发乾。
“打开时间之门?”
“或者关闭它。”齐教授说,“谁知道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理事会內部有人知道你的存在,有人想要利用你,也有人……可能想要毁掉你。时之坟场任务,可能不只是还债那么简单。”
办公室的通讯器响了。
陈默的声音:“林宴,该出发了。”
林宴起身。
“教授,最后一个问题。”他说,“白夜博士,她是谁?”
齐教授沉默了两秒。
“白夜是理事会科学部的人,但三年前转到了中立派,现在是我们的技术顾问。”他说,“但我查过她的背景,有一段是空白的——1986年到1991年,五年时间,没有任何记录。而那五年……”
他看著林宴。
“正好是车诺比事故后,禁区最早的时间异常开始出现的时期。”
林宴懂了。
白夜和时之坟场,有私人渊源。
这趟任务,註定不会简单。
11
运输机在云层之上飞行。
机舱里,陈默在检查装备,白夜在看资料,林宴闭目养神——或者说,尝试倾听。
在万米高空,时间的声音变得不同。少了地面的嘈杂,多了宇宙的深邃。他能听见地球自转的低沉轰鸣,大气层流动的呼啸,甚至隱约听见……远方时间裂缝的“撕裂声”。
像布料被慢慢撕开的声音。
那是时之坟场的呼唤。
白夜突然开口,头也不抬:“你的时间听觉,现在能听多远?”
林宴睁开眼:“不確定。在训练室能听到隔壁房间的时间切片,在这里……能听到地面的一些时间异常点。”
“比如?”
“我们下方三百公里处,有一个小的时间漩涡,大概直径十米,流速1.8倍。东边五百公里,有一个时间循环区,范围不大,好像在重复某个夏日的下午。还有……”
他顿了顿:“正前方,目標方向,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吞噬了,像黑洞。那应该就是时之坟场。”
白夜终於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盯著他:“描述一下你听到的空洞。”
林宴集中注意力。
“像……无数声音的坟墓。有时间残留物的哀嚎,有时间流亡者的低语,有时间裂缝的撕裂声,还有……一种有节奏的搏动,像心臟,但很慢,很沉重。”
白夜的表情微微变化。
“那是时间裂缝的核心。”她说,“我们在报告中称之为『时间之心跳』。理论上,每个大型时间裂缝都有一个核心,像颱风眼。核心周围是最剧烈的异常,但核心本身……有时候是相对稳定的区域。”
她调出数据:“如果我们能进入核心,安装稳定锚的成功率会提高三倍。但问题是如何穿过周围的高危区域。”
陈默插话:“按照原计划,我们从西北侧切入,那里时间乱流相对较弱。利用防护服的时间隱形功能,儘量避免战斗,直奔核心。”
“计划需要调整。”白夜说,“根据林宴的听觉情报,西北侧最近出现了新的时间乱流,可能是裂缝扩张的副產物。我建议改从南侧进入,虽然要穿过一片时间墓地,但路线更直接。”
“时间墓地是什么?”林宴问。
“时间流亡者的聚集区。”陈默解释,“那些失去实体、但还保持意识的时感者,会在时间异常区域建立类似『聚居地』的地方。它们会模仿生前的行为,甚至保留一些社会结构。但本质上,它们是极度危险的。”
白夜补充:“但时间墓地通常有明確的边界,流亡者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如果我们快速穿过,不主动招惹,风险可控。”
林宴觉得“风险可控”这个词从白夜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高。
但他没有选择。
债务-1327,时之坟场任务,还有那个在梦中呼唤他的声音,都在推著他前进。
运输机开始下降。
窗外,乌云密布,闪电在云层中穿梭。
下方,车诺比禁区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片被时间遗忘的土地,正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而林宴不知道的是,在时之坟场的深处,除了时间流亡者和裂缝核心,还有別的“东西”甦醒了。
一个在时间碎片中囚禁了五十年的意识,通过林宴的时间听觉,感知到了他的靠近。
林雨薇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出两个字: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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