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车诺比的时之墓(2/2)
这就像要在暴雨中听清一滴雨落地的声音。
“深呼吸。”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试图听清每一个声音,感受它们的『层次』。更近的声音更清晰,更远的声音更模糊。『现在』的声音……应该是最『实』的那一层。”
林宴尝试。
他忽略那些尖锐的爆炸声(过去的),忽略那些模糊的未来低语,专注於此时此刻,这个隧道里真实存在的声音。
叶卡捷琳娜的呼吸声。
陈默的心跳声。
白夜防护服的能量嗡鸣。
还有……隧道本身的“脉动”。
他找到了。
那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搏动,像心臟,但比心臟慢很多——每分钟大约十次。
“那里。”林宴指向搏动声最强的方向,“出口在那个方向。”
“很好。”叶卡捷琳娜带著他们前进。
隧道不断扭曲,时间碎片在身边飞逝。有一次,林宴看到1986年的消防员从身边跑过,浑身是烧伤,却对他们视而不见——那是时间残留影像。
又一次,他看到2019年的白夜——確实年长一些,左眼有疤——正在记录数据,突然抬头,好像看到了他们,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消失。
“那是……”林宴看向现在的白夜。
白夜脸色苍白:“別问。继续走。”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十小时,隧道里的时间感知是混乱的。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出口!”陈默加快脚步。
但就在这时,隧道剧烈震动。
时间碎片开始融合、重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张脸慢慢浮现。
一张林宴在梦中见过的脸。
林雨薇的脸。
8
“哥哥……”
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听觉。
叶卡捷琳娜脸色大变:“时间意识的投影!怎么可能……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意识体……”
林雨薇的脸在漩涡中微笑,但笑容扭曲,充满悲伤。
“你终於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你是谁?”林宴问,虽然他已经知道答案。
“我是你妹妹……至少,在某个时间线里是。”林雨薇的声音飘忽,“父亲把我们分开了……他把时间的秘密分成三份,一份给了我,一份给了你,还有一份……给了时之心本身……”
漩涡扩大,开始吞噬隧道。
“她要拉我们进她的时间碎片!”叶卡捷琳娜喊道,“快跑!去出口!”
他们冲向光点。
但漩涡的吸力太强,像时间黑洞。林宴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拉扯,记忆开始晃动……
他想起了从未经歷过的事。
一个实验室里,他牵著一个小女孩的手,教她看时间仪器。
一个花园里,他们在玩时间游戏——让花朵瞬间绽放又凋谢。
一个夜晚,父亲严肃地说:“雨薇,宴儿,你们中必须有一个做出牺牲……”
记忆碎片像玻璃渣刺进脑海。
“林宴!集中精神!”陈默抓住他的另一只手,用力拉扯。
林宴咬牙,关闭时间听觉——那些声音和记忆都是通过听觉入侵的。
瞬间,幻象消失。
漩涡还在,但吸力减弱了。
他们终於衝到光点前。
叶卡捷琳娜撕开时间屏障:“跳!”
四人跳出隧道。
身后,漩涡和林雨薇的脸一起消失了。
隧道崩塌,不復存在。
9
他们站在普里皮亚季市中心的广场上。
眼前是著名的摩天轮——车诺比的標誌之一。但摩天轮在缓慢地正转、倒转、停住、又转动,像坏掉的时钟指针。
广场周围,时间流亡者在游荡,但数量比外围少很多,而且它们好像没注意到四人——叶卡捷琳娜展开了她的时间领地,將所有人笼罩在內,製造了一个临时的“时间隱形”效果。
“刚才那是……”白夜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时间理事会封印的『时之女巫』……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那不是她的本体。”叶卡捷琳娜喘著气,额头冒汗,“只是一个投影……但她能投射到这里,说明封印在减弱,或者……有人在帮她。”
她看向林宴:“她说你是她哥哥?”
林宴摇头:“我不知道。我从小是独生子,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去年去世了。但如果林远山真的是我爷爷或曾祖父……可能有什么家族秘密。”
“这不重要。”陈默打断,“重要的是核心在哪?我们时间不多。”
叶卡捷琳娜指向摩天轮后方,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市政厅。核心在地下室。当年反应堆爆炸时,市政厅下面有一个临时指挥部,后来时间裂缝就在那里打开了。但……”
她犹豫了一下:“理事会的前哨站也在那里。我感知到里面有至少五个活人的时间信號,还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时间装置在运作。”
白夜调出扫描仪——在这里,电子设备勉强能用,但读数不稳定。
“她是对的。市政厅地下室有高能量反应,还有生命跡象。但奇怪的是……那些生命信號的时间流……非常稳定,几乎不受周围环境影响。”
“专业的时间防护。”陈默判断,“理事会的人在这里长期驻扎。他们想干什么?”
“也许和裂缝有关。”叶卡捷琳娜说,“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1986年的事故只是诱因,真正撕裂时间的是……人为的实验。”
她看著白夜:“2019年来的你,就是为了调查这个,对吗?”
白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但我失败了。或者说,那个时间线的我失败了。”她说,“理事会內部有派系在秘密进行时间门实验,他们选择车诺比作为场地,因为这里的辐射和废墟能掩盖能量波动。1986年的事故给了他们机会——混乱中,他们在地下启动了实验装置,结果失控,撕开了时间裂缝。”
“然后他们就在这里建立了前哨站,研究裂缝,尝试控制它?”林宴问。
“更糟。”白夜说,“他们在尝试扩大裂缝。因为裂缝的另一端……连接著时之心。他们想打开一扇足够大的门,让时之心降临。”
林宴想起林雨薇的话:门后有时之心,它能终结所有时间苦难。
但如果理事会只是想利用它呢?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陈默说,“但如果前哨站有重兵把守……”
“我可以帮忙。”叶卡捷琳娜说,“我的时间领地可以屏蔽他们的探测器,让我们悄悄潜入。但一旦进入地下室,我的能力就会受到裂缝核心的干扰,到时候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她看向林宴:“而且,如果时之女巫的投影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她也在关注裂缝。可能会再次出现。”
林宴握紧时间刃:“那就速战速决。”
他们穿过广场,向市政厅前进。
广场边缘,一个穿著破旧苏联军装的流亡者突然转向他们,发光的眼睛盯著林宴,嘴唇动了动。
林宴听懂了它的低语:
“她醒了……她在等你……別让她失望……”
然后流亡者转身,消失在雾气中。
林宴感到胸口发闷。
那个“她”,是指林雨薇?
还是……別的什么?
10
市政厅的大门敞开著,里面漆黑一片。
叶卡捷琳娜的时间领地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裹著他们,穿过大门时,林宴看到门框上的时间读数突然恢復正常——1:23,1986年4月26日。
然后门自动关上了。
“时间锁定。”叶卡捷琳娜低声说,“这栋建筑被锁在了事故发生的那一刻。小心,这里可能有时间残留的灾难场景。”
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响起警报声。
不是幻听,是真实的、刺耳的苏联式警报。接著,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一群穿著防护服的人从他们身边跑过——但这些人都是半透明的,像鬼魂。
时间残留影像。
他们看到那些“消防员”和“工程师”在走廊里奔跑,喊叫著听不清的命令。有人摔倒,有人扶著墙呕吐——那是急性辐射病的症状。
影像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像老电影一样淡出消失。
“这栋建筑里充满了这样的残留。”叶卡捷琳娜说,“事故发生后,这里是指挥中心,后来变成了临时医院,最后被废弃。每一层都叠加著不同时间的记忆。”
他们走下楼梯,前往地下室。
越往下,时间异常越严重。
楼梯的台阶在不断变化——有时是完好的水泥,有时是开裂的,有时甚至消失,变成虚空。他们必须踩著叶卡捷琳娜用时间能量临时固化的“台阶”才能前进。
地下室的门是厚重的防爆门,但现在已经扭曲变形,像被巨大的力量从里面炸开。
门缝里透出深紫色的光。
还有……声音。
不是时间的声音,是人声。
说话声,敲击键盘声,机器运转声。
理事会的前哨站,就在里面。
陈默做了个手势:准备突入。
林宴深吸一口气,时间刃握紧。
叶卡捷琳娜用时间能量在门上切出一个圆洞——无声无息,像热刀切黄油。
他们向內看去。
11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先进的研究站。
各种林宴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在运转,屏幕闪烁著数据。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里面充满了深紫色的液体——那是高度浓缩的时间能量。
圆柱体底部,连接著地面上的一个“裂缝”。
不是物理裂缝,是时空裂缝——一个悬浮在半空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边缘闪烁著紫色的电弧。那就是时之坟场的核心,时间裂缝的源头。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圆柱体里的东西。
一个人。
一个赤裸的男人,浸泡在紫色液体中,身上连接著无数管线。他闭著眼睛,像是在沉睡,但胸口有规律地起伏。
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花白头髮,面容憔悴。
但林宴看到他的脸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见过这张脸。
在博物馆的青铜鼎前,在楚嵐给他的档案里,在齐教授的敘述中。
林远山。
时间理事会的创始人,林雨薇的父亲,也可能是……他的祖父。
林远山在这里。
而且,他还活著。
12
研究站里有五个人在忙碌,都穿著理事会的制服。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突然抬头,看向门口:“有人进来了!”
突袭变成正面衝突。
陈默第一个衝进去,时间锁定弹击中最近的研究员,对方瞬间被冻结。
白夜的时间减速器覆盖整个房间,所有理事会员的动作都变慢了。
林宴冲向圆柱体,他想看清林远山的情况。
但就在这时,圆柱体里的林远山,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像时间裂缝的顏色。
他看向林宴,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宴“听”到了:
“宴儿……你终於来了……”
然后,整个研究站的灯光变成刺眼的红色。
警报响起,但不是苏联的警报,是现代电子警报:
【警告:实验体意识甦醒】
【警告:时间裂缝稳定性下降】
【警告:外部入侵者检测】
理事会员们开始反击。他们拔出武器——不是常规枪械,是和林宴的时间刃类似的能量武器。
战斗爆发。
但林宴的注意力全在圆柱体上。
林远山的手,慢慢抬起,贴在圆柱体的內壁上。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写了一个词。
用俄语字母写的,但林宴看懂了。
那个词是:
“快逃。”
下一秒,圆柱体炸裂。
紫色液体如海啸般涌出。
时间裂缝开始疯狂扩张。
而林远山从破碎的圆柱体中站起,赤裸的身体散发著恐怖的紫色光芒。
他看向林宴,用清晰的声音说:
“他们要来了。时之吞噬者……要来了。”
地下室的墙壁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崩塌,是时间的崩塌。
墙壁像被擦掉的画一样,从现实中消失,露出后面无限延伸的、破碎的时间虚空。
而在虚空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巨大的,黑暗的,像时间的阴影本身。
林宴听到了它的声音。
不是低语,是咆哮。
时间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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