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福岛时震(1/2)
1
时间跳跃的感觉每次都不一样。
从bj总部到东京分局的常规跳跃是温和的,像坐高速电梯;从东京到福岛禁区的临时跳跃点是顛簸的,像在暴风雨中坐小船;而从禁区外围到2011年3月11日下午2点46分的精確时间锚点,则是——
撕裂。
林宴感觉自己被扯成了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经歷著不同的时间流速。左手的碎片提前了0.3秒到达,右脚的碎片晚了0.5秒,意识碎成十七块,每块都在尖叫。
然后重组。
他跪在地上,乾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胃还留在半秒前的时空中,没跟上。
“第一次精確跳跃都这样。”陈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已经站稳了,正在检查装备,“適应了就好。”
林宴抬头。
他们站在一条沿海公路上。时间是下午,天空却阴沉得像黄昏。前方是大海,海水异常地平静,平静得不自然——没有波浪,没有潮声,像一潭死水。
身后是农田和小镇的建筑,但那些建筑在微微晃动,不是地震的晃动,是像热浪中的景象那样扭曲。
“时间场不稳定。”白夜这次也来了,她蹲下將一个探测器插进地面,“读数混乱……这里的时间锚点被干扰过,有重设的痕跡。”
林宴撑著站起来,开启时间感知。
瞬间,他后悔了。
海量的时间信息涌进脑海,像被高压水枪直接衝进脑子。他“看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大地会像被巨人踩踏般隆起又塌陷。
海面会后退数百米,露出丑陋的海床。
然后巨浪会回来,像一堵三十米高的水墙,吞没一切。
2011年3月11日,东日本大地震,震级9.0,引发海啸,最终导致福岛第一核电站泄漏。
灾难的时间锚点。
但林宴感知到的信息里,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那堵水墙里,有光。
不是反射阳光的光,是从水內部发出的、淡紫色的光,像车诺比的时间裂缝的顏色。
还有声音。
不是海啸的轰鸣,是合唱。
和车诺比的时间流亡者同样的扭曲合唱,但这次歌词不同:
“时机已到……门將打开……归零之时……”
“时之鸦在这里。”林宴喘著气说,“他们在这个时间点做了什么……海啸里有时问能量……他们在用灾难收集时间能量!”
陈默脸色一变:“能確定吗?”
“水墙里有至少三百个时间流亡者的信號……不,不是流亡者……是新鲜的……是灾难发生时刚死的人,被时间能量污染转化了……”林宴按住太阳穴,头痛欲裂,“他们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故意把时间能量注入海啸,让死者变成……时间士兵?”
白夜调出歷史数据:“原时间线记录中,这次海啸造成15899人死亡,2553人失踪。如果时之鸦真的在其中注入了时间能量,那意味著他们至少製造了三百个受控的时间异常体……甚至更多。”
她看向海岸线:“而且他们选择这个时间点,可能不止是为了收集能量。福岛核电站的事故……如果和时间能量结合……”
话没说完,地震开始了。
2
不是慢慢开始,是突然爆发。
前一秒还平静的地面,下一秒就变成狂暴的野兽。公路像布匹一样被撕开,裂缝瞬间蔓延,深不见底。电线桿像火柴棍一样倒下,电线在空中甩出电弧。
远处,小镇的建筑开始崩塌。不是缓慢倾斜,是像被无形巨手捏碎的饼乾,一层层垮塌,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林宴的时间感知在尖叫。
他“看到”地下的板块在撕裂,能量在积聚,然后释放——但那些能量里,混入了不该存在的紫色光流。
时之鸦在地震源注入了时间能量。
他们不是在利用灾难,是在加剧灾难。
“去高地!”陈默吼道,指向远处的一座小山。
但他们刚跑出几步,海面开始后退。
不是普通的退潮,是海水在逃命。海岸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展,露出满是淤泥和海草的海床。鱼在裸露的海床上跳动,螃蟹惊慌逃窜。
这是海啸来临的前兆。
海水后退得越多,回来的浪就越大。
林宴边跑边回头看。
在退去的海水尽头,一道白线出现在海平线上。
那堵墙。
三十米高的水墙,顶部翻涌著白色的泡沫,像无数张嘴在嘶吼。水墙內部,紫色的光脉在流动,像血管。
而在水墙的最高处,站著一个人影。
不,不是站,是悬浮。
一个穿著黑色长袍、戴著乌鸦面具的人,悬浮在海啸顶端,双手张开,像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时之鸦的成员。
真正的。
3
“上车上车!”陈默衝进一辆被遗弃在路边的汽车——车主已经逃跑了,钥匙还插著。
林宴和白夜挤进后座。车子发动,引擎咆哮,冲向小山。
但道路已经被地震破坏得不成样子。陈默只能把车开进农田,碾过菜地,顛簸得所有人都快吐出来。
后视镜里,海啸越来越近。
那种压迫感不是语言能形容的。三十米高的水墙,比十层楼还高,以每小时数百公里的速度推进。它经过的地方,一切都消失了——房屋、车辆、树木,像被橡皮擦抹掉。
水墙顶部的乌鸦面具人,一直面朝他们。
即使隔著这么远,林宴也能感觉到那面具下的视线,冰冷,疯狂。
“他能控制海啸吗?”白夜问。
“不能完全控制,但能引导。”林宴的时间听觉捕捉到了某种“指令”——乌鸦面具人在用时间能量调整海啸的流向,让它更集中,破坏力更强,“他在把我们往特定方向赶……”
陈默猛打方向盘,避开一道地裂:“什么方向?”
林宴看向前方。
小山就在那里,但小山后面……
是福岛第一核电站。
距离大约二十公里。
“他想用海啸把我们逼进核电站!”林宴喊道,“那里有他要的东西……或者他设了陷阱!”
但已经没有选择了。
海啸离他们只有三公里,以这个速度,一分钟內就会追上。
小山是唯一的高地。
陈默油门踩到底。车子衝上山坡,在陡峭的土路上疯狂爬升。轮胎打滑,碎石飞溅,好几次差点翻车。
终於,他们衝上山顶。
几乎同时,海啸撞上了山脚。
4
声音先到。
不是水声,是时间破碎的声音。
像亿万块玻璃同时碎裂,又像整个世界的时钟一起停摆。那种声音直接刺进大脑,让人瞬间失聪,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然后是视觉的衝击。
三十米高的水墙撞上山体,没有像普通海浪那样拍碎,而是像有生命一样缠绕上来。紫色的光脉在水体中疯狂扭动,把海水变成粘稠的、半固体的怪物。
水沿著山坡向上蔓延,速度极快。
“下车!往更高处跑!”陈默踹开车门。
他们弃车向山顶狂奔。
水在身后紧追。林宴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水中的“东西”。
人影。
成百上千个半透明的人影,在海水中挣扎、扭曲。他们的脸还保留著死亡时的惊恐,身体已经开始时间异化——有的肢体拉长,有的多个头颅,有的像融化一样流动。
这些都是海啸的遇难者,被时间能量污染,变成了畸变体。
他们伸出半透明的手,试图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林宴的脚踝。
他低头,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的脸,一半被水泡肿,另一半已经开始透明化。她张著嘴,无声地尖叫。
林宴用时间刃斩断那只手。手落地后变成一滩紫色的粘液,还在蠕动。
他们终於衝到山顶的最高点——一座废弃的瞭望塔。
陈默砸开锁,三人衝进去,爬上楼梯。
水追到塔基,开始沿著塔身向上爬。
乌鸦面具人悬浮在塔外的空中,面具下的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盯著他们。
“时序管理局的小虫子。”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合成音,没有感情,“你们不该来这里。这是神圣的时刻,时间归零的序幕。”
“去你妈的神圣!”陈默举枪射击。
时间锁定弹击中面具人,但像击中幻影一样穿过,没有效果。
“物理攻击对我无效。”面具人说,“我已经部分时间虚化,存在於多个时间点。你们看到的只是我在这个时间锚点的投影。”
他抬起手。
塔下的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紫色的光越来越亮。
“福岛核电站的泄漏,將在四小时后发生。”面具人说,“但如果我们在这里注入足够的时间能量,泄漏会提前……並且变异。核辐射与时间污染的结合,將催生出完美的『时之畸变体』。它们將成为归零大军的第一批士兵。”
白夜脸色苍白:“你们疯了……那些畸变体会吞噬整个日本的时间线……”
“不止日本。”面具人张开双臂,“是整个世界的序幕。车诺比是一次实验,福岛是一次预演,下一次……將是真正的归零。所有时间线將被吞噬、净化,然后在时之心的指引下,重生为完美的、没有痛苦的新世界。”
典型的疯子逻辑。
林宴看著漩涡中心越来越亮的紫光。
他在那光里,听到了熟悉的旋律。
林雨薇的歌声。
不是她本人的声音,是她留下的“时间印记”,被时之鸦利用,作为召唤时之畸变体的催化剂。
“哥哥……阻止他们……別让他们用我的声音做这种事……”
林宴握紧时间刃。
“怎么打一个时间虚化的目標?”他问陈默。
“除非你能攻击他在所有时间点的存在同时。”陈默咬牙,“或者……製造一个时间悖论,让他的虚化状態崩溃。”
时间悖论。
林宴想起在车诺比,林远山说时之吞噬者害怕悖论。
也许时之鸦的虚化也有同样弱点。
但他自己的闭环悖论,要怎么用来攻击?
这时,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浓度时间能量源】
【检测到时间虚化体(乌鸦面具人)】
【检测到宿主时间共鸣体能力觉醒条件满足】
【建议:使用『时间迴响』攻击】
【原理:將自身时间悖论转化为声波形式,通过时间听觉反向输出,干扰目標的时间虚化稳定性】
【风险:可能导致宿主时间结构暂时解体,或永久性时间感官损伤】
【是否尝试?】
林宴没有犹豫。
“掩护我!”他对陈默和白夜喊道,“我需要十秒!”
“你要干什么?”陈默问。
“唱歌。”林宴说,然后闭上眼睛。
5
时间迴响不是真的唱歌。
是把时间悖论转化为“声音”。
林宴集中意识,回忆自己身上的闭环——那个连接1978年和2023年的矛盾循环。他感受那种“既是因又是果”的悖论感,感受时间在他身上打的那个结。
然后把那种感觉,通过时间听觉能力,反向输出。
起初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奇怪的压力,从林宴体內扩散开来。塔內的空气开始扭曲,像透过滚烫的玻璃看东西。陈默和白夜感到头晕,时间感知突然错乱——他们同时“记得”林宴已经发动了攻击和还没发动攻击。
塔外的乌鸦面具人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虚化的身体开始波动,像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
“这是……时间悖论频率……不可能……你怎么会……”
林宴继续输出。
现在有声音了。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在时间维度里响起的“和弦”。那是两个矛盾时间点的共振——1978年的青铜鼎和2023年的博物馆,西周铭文和现代签名,林远山的计划和林宴的存在——所有这些矛盾同时成立时產生的时间噪音。
对正常时间来说,那是杂音。
对依赖时间虚化的人来说,那是毒药。
乌鸦面具人的身体开始闪烁,在不同时间点之间快速切换。一秒是2011年的海啸上空,下一秒是2023年的某个实验室,再下一秒是未知的时间点。
他的虚化不稳定了。
“现在!”林宴吼道。
陈默开枪了。
这次时间锁定弹击中了实体。
面具人被击中胸口,踉蹌后退。他低头看著胸口的弹孔,紫色的光雾从伤口漏出。
“你……”他看向林宴,面具下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惊讶,愤怒,“你是林远山的孙子……时间共鸣体……难怪……”
他捂住伤口,身体开始下降。
但他在笑。
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笑声。
“很好……这样更好……一个活的时间共鸣体,比死的时间印记更有用……”
他坠入下方的漩涡。
紫色光芒爆炸般增强。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6
先伸出的是一只手。
但不是人类的手。
那只手有三米长,皮肤是半透明的灰色,能看到下面流动的紫色光脉和……核燃料棒的轮廓。手指有七根,每根手指末端不是指甲,是微型的旋转黑洞,在吞噬周围的光线。
然后是整个身体。
一个大约五米高的人形怪物,但比例完全失调——上半身巨大,下半身萎缩得像尾巴。它的“头”是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肉瘤,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都是海啸遇难者的脸,在无声尖叫。
时之畸变体。
核辐射与时间污染的融合產物。
它从漩涡中爬出,站在水面上。脚下的海水瞬间沸腾、蒸发,露出烧焦的海床。
怪物抬起头——如果那算头——看向瞭望塔。
它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林宴的时间听觉听到了:
“饿……时间……给我时间……”
纯粹的吞噬欲望。
比时之吞噬者更原始,更野蛮。
“这东西……”白夜的声音在颤抖,“它的时间污染读数超过车诺比吞噬者的三倍……而且还在上升……”
怪物朝瞭望塔走来。
每一步,脚下的大地就时间老化十年。它经过的地方,草瞬间枯死、化为尘土,岩石风化成沙。
陈默连续开枪,时间锁定弹击中怪物,但只在它表面製造出几个冻结的斑点,很快就被它体內的时间能量融化。
“常规攻击无效!”陈默换弹,“必须找到核心!”
林宴开启因果视觉。
在怪物那团乱麻般的时间线中,他看到了一个集中的点——在怪物胸口,那些遇难者脸孔匯聚的地方,有一个深紫色的结晶。
时间核心。
但也是核燃料核心。
它把核燃料棒融进了自己的身体,用时间能量约束辐射,製造出移动的、有意识的核反应堆。
“打胸口那个结晶!”林宴喊道,“那是它的能量源和弱点!”
但怎么打?
怪物已经走到塔下。
它伸出那只七指巨手,抓住瞭望塔的基座。
钢铁的塔身在它手中像橡皮泥一样变形。
塔开始倾斜。
“跳!”陈默吼道。
他们从十米高的塔上跳下。
落地瞬间,林宴感觉脚踝剧痛——扭伤了。
白夜扶起他:“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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