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水魂秘辛,天河残闻(2/2)
她话音刚落,院外那沉闷的鎧甲声已在门外止住,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穿透门板,直达屋內:
“净坛使者猪悟能!天庭有旨,念你西行护法有功,驻守人间教化有方,特擢升尔为『天河巡察功德使』,赐还部分天河旧部权柄,即刻接旨,重返天河,以彰天恩!莫要迟疑,误了造化!”
果然!以天河为饵,行彻底锁魂之实!
屋內,八戒发出一声痛苦与渴望交织的嘶吼,伴隨著更加剧烈的锁链摩擦声与重物倒地声。紧接著,那扇破旧木门被猛地从內撞开一道缝隙,八戒嘶哑破碎的声音挤出:
“猴……猴子!他们……他们说……许俺回天河……做……做巡察使……能……能再看到天河的水……”
孙悟空心头剧震!这攻心之计,何其毒辣!直击八戒埋藏最深、也最脆弱的执念!
青玄的魂影急颤,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大圣!此乃绝命陷阱!巡察功德使徒有虚名,实为行走的囚笼!一旦名印加身,他与天河最后一点羈绊都將被彻底炼化,从此神魂俱为天庭所制,那枚令牌,也將成为禁錮他的最后一道枷锁!”
心口处,非非的光芒剧烈摇曳,映照出屋內八戒身上那疯狂闪烁、几乎要將他灵魂勒碎的符文金光,也映照出他死死攥在怀中、那枚正透过衣物散发出不屈微光的玄鸟令牌——令牌上的纹路,竟仿佛活了过来,与他体內那缕微弱的、属於天蓬的本源气息,发生著悲鸣般的共鸣!
不能再等了!
孙悟空周身混沌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炸开!乌金色的气浪如怒潮奔涌,將院门外逼近的天兵硬生生冲退数步,他们布下的初步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呆子!睁大你的猪眼看清楚!”孙悟空的吼声压过一切嘈杂,直贯屋內,“他们给的天河,是画在纸上的牢笼!你要的,是那个能自在遨游、统帅舟师、让八万兄弟甘心追隨的天河!这安稳,不是跪著求来的,是站著挣来的!”
院外天兵见孙悟空显露真身,不再掩饰,厉喝声中,道道金光闪闪、刻满律令条文的天罗索网铺天盖地罩下,更有数面寒光凛凛的“窥心镜”高悬,镜光如剑,直刺心神,专扰意念!
青玄的魂影在这一刻骤然凝实,她竟主动迎向那漫天罗网与镜光,半透明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色光华,那光华並不炽烈,却带著混沌初开般的包容与坚韧。
“大圣!我去挡那窥心镜光与律令罗网!”她的声音决绝,在法力激盪中有些失真,“我乃混沌生机,无形无质,最不惧这等界定心神、束缚形体的规则之力!你快唤醒元帅!莫让元帅最后的念想,也葬送在这虚偽的恩赏之下!”
话音未落,她已化身为一道澎湃的青色水幕,横亘於院中,迎头撞上那金光耀眼的罗网与森寒刺骨的镜光。水幕与金光接触,发出剧烈沸腾般的“嗤嗤”巨响,青玄的魂影在其中明灭闪烁,却始终不曾溃散!
孙悟空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冲入屋內。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仁一缩。八戒庞大的身躯蜷缩在墙角,僧袍多处撕裂,脖颈、手腕、脚踝处,那由慾念枷锁显化出的淡金色符文锁链已深深勒入皮肉,渗出暗红的血渍,锁链还在不断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而他双手却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態,死死护在胸前,怀中一点玄青色的微光透衣而出,正是那枚天河水军令!令牌上的玄鸟纹,此刻正绽放出与锁链金光截然不同的、清冷而倔强的辉光,与八戒体內一股极其微弱却顽强抵抗的气息相互呼应,抵挡著符文的侵蚀。
“八戒!看看你手里的令牌!”孙悟空蹲下身,金箍棒横於一旁,双手虚按,精纯的混沌气息源源不断渡入八戒体內,试图中和、驱散那些符文锁链的力量,“那上面刻的不是官职,是天河的水纹,是八万水军兄弟的血脉印记!是老庄主给你那碗热粥时,你想守护的东西!是你天蓬元帅,寧折不弯的脊樑!”
八戒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血,布满血丝,眼神涣散中夹杂著剧烈的挣扎。他嘴唇哆嗦著,看著怀中微光,又看向孙悟空,声音断断续续,混著血沫:“天河……兄弟……粥……可……可俺怕啊猴子……俺怕接了这旨……再也回不来……可俺更怕……怕不接……连现在这猪窝……这口餿饭……都没了……”
“有俺老孙在!”孙悟空一声暴喝,混沌气催发到极致,强行將八戒脖颈处一道最粗的符文锁链震得寸寸断裂!“天塌下来,俺给你顶著!地陷下去,俺给你填平!这口饭,咱们站著吃!这天河,咱们想回就回!谁定的规矩,说天蓬元帅就不能痛痛快快吃口安生饭?!”
就在孙悟空怒吼的同时,院中传来青玄幽魂一声压抑的痛哼,青色水幕剧烈震盪,显然在“窥心镜”与“律令罗网”的合力压迫下,她也支撑得极为艰难。
而八戒怀中的天河令牌,仿佛被孙悟空的话语与混沌气息彻底激发,那玄鸟纹的清光骤然暴涨!光芒过处,他周身剩余的符文锁链如同雪遇沸汤,纷纷崩解、消散!
“呃啊——!!!”
八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著无尽痛楚与某种宣泄的长嚎!嚎叫声中,他那双原本被恐惧和迷茫充斥的赤红眼睛,猛地爆射出一种久违的、锐利如寒星的光芒!
儘管衣衫襤褸,儘管形容狼狈,儘管依旧顶著猪首人身。
但那一瞬间,孙悟空仿佛看到了——
银甲星冠,持耙傲立,天河波涛映照其侧,八万水军静候其令。
那个曾让周天星河为之闪烁的。
天蓬元帅。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