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法锁天蓬,定分破真(2/2)
一耙挥出,银辉如练!
那五道僵冷粘稠的天道水浪,被这蕴含真正天河“活”意与主人不屈本心的耙风光练扫中,竟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瞬间崩散大半!五名傀儡水神身躯剧震,银甲上的律令符文明灭不定,他们那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挣扎了一下,旋即又被更强的规则之力镇压下去,恢復死寂。
王灵官三目之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他显然没料到,八戒能在这种內外交困、规则压制的情况下,凭藉一点本源“意气”的唤醒,爆发出如此力量,更隱隱撼动了天道水神的禁錮。
“冥顽不灵!”王灵官冷叱,手中定分鞭高举过顶。这一次,鞭身上所有玉符同时大放光明,不仅仅是净坛使者的烙印,更有无数代表天规、秩序、臣服、界定的古老符文飞舞而出,匯聚於鞭梢,凝结成一点极度浓缩、令人望之心神皆颤、仿佛代表了绝对正確与不可违逆的恐怖白芒!
“定分——镇魂!”
鞭梢那点白芒,如同坠落的小型太阳,带著镇压一切异端、厘定一切名分的无上威严,朝著八戒,更准確地说,是朝著他手中那枚依旧清辉流转的玄鸟令牌,狠狠砸落!
这一击,已超越了单纯的能量衝击,而是融入了“定分鞭”这件法器的核心规则之力,旨在从存在的层面,將天蓬的印记彻底定死、镇压、乃至抹除!
“非非!鞭子弱点!”孙悟空急喝,同时將自身大半混沌气化作屏障,挡在八戒身前,自己也感到那白芒中传来的、仿佛要將他的“混沌未明”状態也强行“定义”下来的可怕压力。
心口处,非非那团星尘光晕,在这股极致规则的压力下,不仅没有彻底熄灭,反而奇异地凝缩、凝聚,散发出一种迥异於以往的、带著些许清冷天河之意的微光。她似乎在藉助八戒令牌中復甦的那点“活”意,艰难地抵抗著,並发挥著她最本质的能力——洞察名相与规则的缝隙。
“鞭……鞭梢玉符……”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仿佛在燃烧最后的存在之力进行推演。
就是现在!
孙悟空不再试图完全抵挡那“定分镇魂”的白芒,那非他混沌气所长。金箍棒在他手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並非直击,而是引动他周身所有混沌气息,凝聚於棒尖一点,那一点混沌,並非为了破坏,而是模擬未名、未定、一切可能之初的原始状態。
然后,棒尖如蜻蜓点水,又似庖丁解牛,精准无比地,点向了定分鞭鞭梢那团恐怖白芒的核心——那无数符文疯狂旋转、试图强行统合规则的交匯!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盏出现第一道裂痕般的、清脆到令人心悸的“咔嚓”声。
那团代表“绝对界定”的白芒,猛地一滯!內部疯狂流转、维持平衡的符文阵列,因为这一点蕴含无拘无束可能的混沌意境的侵入,瞬间出现了不谐的紊乱!两种本就矛盾的名分规则(净坛使者的享乐守成与天蓬元帅的征伐统御)失去了强力的粘合,衝突骤然爆发!
白芒剧烈闪烁、膨胀、然后——
无声地湮灭了大半!剩余的威能也紊乱四散,將院落地面炸出数个深坑,却再也无法形成那种锁定神魂、厘定名分的恐怖镇压之力。
王灵官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握住定分鞭的手臂微微颤抖,鞭身上数枚玉符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光芒黯淡下去。他三目之中精光暴射,死死盯了孙悟空一眼,又看了看他心口位置——那里,非非的星尘光晕在发出那关键洞察后,已彻底暗淡,仿佛陷入了沉睡,只余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温暖波动,证明其尚未消散。
他脸色变幻,最终归於一片深沉的冷硬。
“孙悟空……还有那诡异的东西……”王灵官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更深的寒意,“今日之事,吾已尽知。猪悟能,尔之路,自己选罢。然天庭法度,容不得再三挑衅。好自为之!”
言罢,他不再停留,定分鞭一卷,收起漫天逸散的符文金光,带著那怀抱玉版、手托青灯的二官,以及五名茫然而立的傀儡水神,化作数道流光,遁入夜空,消失不见。来得突兀,去得也乾脆,只留下满院狼藉与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窒息的规则余韵。
院落內,符文领域渐渐消散,夜风重新开始流动,虫鸣试探性地响起。
八戒拄著上宝沁金耙,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与血水混合,浸透了他破烂的僧袍。但他握著耙杆的手,稳如磐石。怀中,那枚玄鸟令牌光芒已敛,静静贴著他的胸膛,依旧微温。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孙悟空,那双平时总是浑浊、惫懒或贪婪的眼睛里,此刻虽然布满血丝,疲惫不堪,却有一种东西被洗净了——那是长久以来的迷茫、恐惧与自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楚的清醒,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属於统帅的坚毅。
“猴……猴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谢了……”
孙悟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第一时间低头查看心口。
非非那团星尘光晕,此刻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当他將心神极度凝聚时,才能感知到一点极其微弱的、带著清凉水意与温暖星辉的脉动,如同初生婴儿最轻柔的呼吸,静静依偎在他的本源气息之中。她消耗太大了,但似乎……也因为最后关头接触並解读了那天河“活”意与定分规则,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
“她……怎么样?”八戒挣扎著挪过来,看著孙悟空心口,眼中露出关切与愧疚。他能感受到,刚才那关键一击的指引,来自这个脆弱而奇异的存在。
“力竭沉眠了。”孙悟空沉声道,小心地调动一丝最平和的混沌气滋养那点微光,“但无妨,根基未损。倒是你……”
他看著八戒周身依旧残留的慾念枷锁痕跡,以及他眼中那混合了“天蓬”锐利与“净坛”疲惫的复杂眼神。
八戒顺著孙悟空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苦笑一声,拍了拍依旧滚圆的肚子:“嘿……这名分枷锁,看来是没那么容易甩脱了。不过……”他握紧了手中的上宝沁金耙,又摸了摸怀里的令牌,“至少现在,俺老猪知道,俺不只是净坛使者。”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隱约泛起的鱼肚白,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一股狠劲:“天河的水……还没干。”
夜將尽,风未止。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感受著心口那点微弱却顽强的脉动,看著眼前这个似乎找回部分自我、却又陷入更复杂境地的师弟。
王灵官退走了,但他的话犹在耳边。天庭的规天之网,已然张开,並且更加清晰地锁定了他们。今日是“定分”不成,下次再来,又会是何等手段?
沙僧深陷金身不可自拔,八戒初破心障前路未明,非非力竭沉眠,而孙悟空……撕了佛號,却似乎还未真正找到那条属於自己的路。
但,那又如何?
孙悟空看向晨光熹微的东方,那里,是花果山的方向,也是无数被“名”所困、挣扎求存的方向。
路,总是走出来的。
“呆子,”孙悟空转身,看向正在齜牙咧嘴处理身上伤口的八戒,“还能动吗?”
八戒一梗脖子:“瞧不起谁呢!俺老猪……”
“能动就收拾一下,”孙悟空打断他的自夸,“天快亮了,庄户该起了。你这净坛使者的道场,总不能一直是这副模样。”
八戒愣了一下,看了看满院狼藉,挠了挠头,那惫懒之色似乎又要浮现,但触及手中冰凉的耙杆,又硬生生止住,嘟囔道:“收拾就收拾……不过,猴子,接下来……咱去哪儿?”
孙悟空迈步向院外走去,声音隨风传来:
“往东。”
“去看看,以前走过的路。”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