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教九流,大盗不止(1/2)
大庆三十六年,冬。
离阳州,青阳县,黑石镇。
天色刚擦黑,空气里裹挟著一股湿冷的霉味,直往骨头缝里钻。
罗景站在乱葬坑边,从主家管事手里接过三枚磨损得有些发亮的铜板。
铜板上带著温热,也带著一股怎么也洗不掉的油腻味。
“三文钱,拿好滚蛋。”
管事嫌恶地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饭桌上的苍蝇。
罗景没吭声,只是默默將铜板揣进贴身的衣兜里,那里还攒著他这几日攒下的十几文钱——这是他未来三天的口粮,也是他这条命的续航费。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他早就没了当初的惊惶。
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养出的城府,让他迅速接受了现在的身份:罗景,年方十六,黑石镇“土夫子”世家的独苗,现如今的背尸人。
这是一具“烂肉”。
行话里,死於时疫、恶疾,家里人怕沾晦气连夜扔出来的,就叫烂肉。
背这种尸体,最损阴德,也最伤身子,但凡有点门路的脚夫都不肯干,所以才轮得到罗景。
“咳咳……”
冷风一灌,罗景压抑不住地咳了几声,胸腔里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割。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苍白,指甲缝里残留著洗不净的黑泥。
这是常年接触阴煞之气留下的病根。
原主的父亲半年前下墓身死,留给他的除了这副病躯,就只有那间位於镇子边缘、紧挨著乱葬坑的破祖屋。
回家的路有些泥泞。
路过镇口的“张记豆腐铺”时,正在收摊的老张头看见罗景,手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隨即“哗啦”一声,那扇破木板门关得比往常快了许多。
隔著门板,还能听到里面的嘀咕声:
“……晦气,罗家那小子又背死人回来了。”
“也是命苦,他那二叔在县城发了横財,穿金戴银的,也不说拉扯一把。”
“嘿,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罗老二当初就是踩著兄长的尸骨上去的,如今躲这穷亲戚还来不及呢。”
罗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神色平静如水。
这种閒言碎语,他这三个月听得茧子都快出来了。
在这三教九流等级森严的乱世,人情比纸薄。
那位二叔若是念旧情,半年前父亲头七刚过就会来。
既然没来,那这辈子都不会来了。
他很清醒,清醒得有些冷酷。
……
穿过两条散发著餿水味的巷子,罗景回到了位於乱葬坑边的家。
那是一间有些歪斜的瓦房,孤零零地立在阴影里。
罗景刚推开门,动作便是一顿。
屋內,那一盏平时捨不得点的油灯,此刻正亮著,昏黄的灯光將两个拉长的影子投射在满是霉斑的墙上。
自家那张唯一的太师椅上,坐著一个身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手里盘著两颗鋥亮的铁核桃,“咔噠、咔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石镇“探云手”执事,鬼眼七。
在他身旁,站著那个一脸尖酸相的跟班,侯三。
罗景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一丝恭谨:
“七叔,您怎么来了?”
他並没有表现出惊讶,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长辈探视。
但他的目光,却扫过了桌上那只茶碗——那是他平日喝水的粗瓷碗,碗口有个缺口。
此刻碗里倒著水,但鬼眼七一口没动,甚至身子都微微后仰,儘量不让那身绸缎碰到椅背。
这是一种无声的嫌弃,也是一种上位者的姿態。
“小罗回来了。”
鬼眼七停下手中的核桃,那只灰白色的义眼转了过来,脸上堆起那標誌性的和煦笑容: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看你。今儿个活儿挺重吧?看这满身的泥。”
“混口饭吃罢了。”
罗景放下背篓,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七爷,这地儿味儿太冲了,您身子金贵……”
一旁的侯三夸张地扇了扇鼻子。
“多嘴!”
鬼眼七轻斥了一声,看似责怪,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
“这是罗大哥的家,也就是我的家,哪有嫌家里味儿冲的?”
说完,他嘆了口气,一脸悲天悯人地看向罗景:
“小罗啊,七叔这次来,其实是有个难处,想跟你商量商量。”
来了。
罗景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七叔您说。”
鬼眼七站起身,背著手在狭窄的屋里踱了两步,鞋底避开了地上的水渍。
“你也知道,咱们探云手虽然管的是『空门』,但在这黑石镇,讲究个规矩。
你爹走了半年,这『土夫子』的坑位一直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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