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娘子,一日夫妻百日恩!(2/2)
秦香莲头也没抬,声音淡淡。
秦安莹这才一跺脚,丟下手中雁翎刀,气呼呼地跟著韩琪离开。
院子里终於清静下来。
陈世美强忍胸口的钝痛,上前两步,虚扶一把:“进屋说话吧,地上凉。”
秦香莲没拒绝,顺著陈世美的力道起身,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
陈世美转身將屋门掩上,隔绝外头探究的视线。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隨便坐吧。”
秦香莲没动,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大人面前,民妇不敢坐。”
陈世美苦笑一声,扶著断裂的书案边缘,儘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和:“门都关了,这里也没外人,你还要叫我大人吗?”
秦香莲面上神色微僵。
良久,她嘴唇翕动,终於极轻、极涩地唤上一声。
“官人。”
一声官人,唤得陈世美心头莫名一颤。
名为“愧疚”的情绪本不该属於他,却还是藉由这具身体涌上心头。
“娘子!”
他张开双臂,打算故技重施,给这位名义上的髮妻一个迟来的拥抱。
哪知他刚一抬手,秦香莲却像是早有预料,脚下不动声色地往侧后方退却半步,恰好避开陈世美伸过来的手。
陈世美僵在原地。
咋的?
老婆不让抱!?
他乾笑两声,顺势收回手摸摸鼻尖,脑子里转得飞快。
定是刚才自己抱了秦安莹,女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膈应。
“香莲,方才……是误会。”陈世美斟酌著措辞,试图解释:“我重伤初醒,再加上……”
“官人不必多言。”
秦香莲开口打断,重新垂下眼帘:“官人十八岁与我成婚,当夜便离家远游,一去便是五载。
那时奴家也是这般年岁,安莹与我年轻时又有七八分相像,官人认错,也是人之常情。”
陈世美听得一愣。
好傢伙!
这就是封建礼教“摧残”下的顶级贤妻吗?
连藉口都替男人找好了!
紧接,陈世美抓住秦香莲话里重点。
十八岁离家。
五年未见。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现在的年龄是二十三岁。
更重要的是——成婚当夜就跑了?
那岂不是说,那戏文里那对苦命的儿女,冬哥和春妹在这个版本里不存在?
简而言之,不用喜当爹!
陈世美稳住心神,继续试探:“当年我年轻气盛,如今想来,实在是亏欠你良多。”
秦香莲苦笑哀嘆:“当年的事,奴家早已不怨。
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官人本就心不甘情不愿。
新婚之夜,官人不辞而別,奴家便知,这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
女人声音透著苍凉。
“这五年来,奴家侍奉公婆,操持家务,尽好儿媳本分。
如今二老已先后离世,奴家此番携妹千里寻来,並非为攀附权贵,更不想坏你前程。
奴家只想请官人……不,请駙马看在二老养育之恩的份上,待战事稍歇,能回乡祭拜一番,也好让二老在九泉之下安息。”
陈世美倒吸一口凉气。
原主这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新婚之夜逃婚,让秦香莲守五年活寡?
秦香莲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眼角,隨即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然。
“若駙马心有顾忌,只需给香莲一纸休书,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香莲自会带安莹远走高飞,浪跡江湖,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说完,秦香莲再次盈盈下拜,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
“求駙马成全!”
屋內死一般的寂静。
窗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陈世美背身站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那个断裂的桌面边缘,眼神晦暗不明。
秦香莲这番话,信息量太大。
首先,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逃婚五年,对家里不闻不问。
如果按照正常剧情发展,在写下休书送秦香莲离开后,他肯定会不放心,接著派韩琪追杀,从而闹到包黑子那去。
其次,秦香莲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通透。
她不是死缠烂打的泼妇,也不是哭哭啼啼的怨妇。
她清楚陈世美不想要她,所以主动递上了台阶——给我休书,我走人,成全你的荣华富贵。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懂事”。
所以只要写下休书,送秦香莲离开,不脑抽派韩琪去追杀,这“铡美案”的剧本不就破了吗?
不对。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秦香莲或许能做到守口如瓶,可那个秦安莹呢?
那丫头刚才可是拿著刀要挖自己心肝的!
万一秦安莹咽不下这口气,到处宣扬“当朝駙马陈世美拋弃糟糠之妻”,流言蜚语一旦传到京城……
更何况,还有一个最大的未知数——即將到来的平乐公主。
戏文里的公主大多刁蛮任性,眼里揉不得沙子。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有个前妻流落在外,哪怕是休了的,保不齐也想斩草除根,派人追杀秦香莲。
且一旦败露,倒霉的还会是自己!
这休书,不能写。
人,更不能放走。
把不可控的变量放出去,那就是找死。
眼前唯一的活路,是把秦香莲这颗“炸弹”,死死地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想通了这一节,陈世美眼神骤然坚定!
“啪!”
他將提起的毛笔折成两段,扔在地上。
跪在地上的秦香莲身子一颤,以为陈世美发怒,头埋得更低。
谁知下一刻,一双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她手腕,將她从地上扶起。
秦香莲惊愕抬头,正对上陈世美蓄满“深情”与“悔恨”的眼眸。
“娘子,你这是在剜为夫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