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传奇駙马陈世美(2/2)
此人最擅长的,便是给人讲故事画大饼,让人对他的『饼』充满信心,愿意掏钱甚至追隨,凭这手『讲故事给信心』的本事,他聚拢资財无数,成天下首富。
我如今也不过是给秦州城讲个稍微提气些的故事,给这潭快要凝滯的死水,投下一颗叫『信心』的石子,让它重新活泛起来。”
秦安莹被陈世美的歪理邪说和西洋奇谈绕得云里雾里,翻白眼道:“去去去,还海外奇商,你莫不是梦里听来的吧?
反正这般厚顏自夸的话,我秦安莹说不出口,传出去,江湖朋友岂不笑掉大牙!”
“安莹。”
秦香莲柔声开口,拿起那页纸细细看了看,虽也觉离谱,但还是秉持著夫唱妇隨的態度:“官人既然吩咐,我二人权当……演一台戏。”
秦安莹看看姐姐,又瞪瞪姐夫,咬牙道:“罢罢罢,但这话我嫌牙酸,得改几句!”
“隨你。”陈世美微笑:“只需说出『绥远安稳』四字便可。”
次日晌午,秦州东市清风楼。
三层木楼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跑堂提著长嘴铜壶穿梭其间。
正中台子上,一个灰衫说书先生正说到酣处。
“却说那西夏铁鷂子,人人重甲,马带面具,冲阵如墙而进!陈駙马却早有妙计,命士卒多备绊马索、铁蒺藜,伏於野狼坳两侧高地。待敌骑过半,梆子响处,箭如飞蝗……”
秦安莹坐在二楼雅座,听得眼皮直跳。
“那铁鷂子统军副將野利雄,使一柄四十斤狼牙棒,连破我军三道绊马索!正待衝突,忽听一声弓弦响!”
说书先生语调抑扬顿挫,猛地一拍醒木。
“陈駙马开三石硬弓,一箭贯其咽喉!”
满堂喝彩,不少豪客往台上扔铜钱。
秦安莹忍了又忍,终於按昨日商议,霍然起身扬声:“说得好,赏!”
一锭十两银子划出道弧线,“噹啷”落在说书先生脚边。
全场目光霎时聚来。
秦香莲適时拉了拉妹妹袖子:“安莹,莫要招摇。”
秦安莹就势坐下,故意提高声音:“姐姐,我就是觉得痛快!这回咱们从绥远过来,一路太平得很。路上听老行商说,去年西夏兵最凶时,別处都不敢走货,唯有陈駙马守的绥远左右,商队还能通行。”
邻桌几个商人侧耳听著。
秦香莲轻嘆一声,语调温婉:“万幸,听闻那位駙马爷去年在野狼坳打了一仗,西夏人吃了亏,再不敢侵扰。”
秦安莹眨了眨眼,忽然凑近戏謔道:“姐姐,你这一路提了三四回陈駙马了……该不会是听了这些故事,动了春心吧?”
“你个丫头,胡说什么!”
秦香莲脸颊飞红,作势要打。
姐妹俩这番模样,倒更显自然。
这时台下说书先生又拍醒木:“列位可知,战后陈駙马立於野狼坳高处,遥望西夏方向,口占一词!”
他清清嗓子,朗声高诵。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髮生!”
辛弃疾的《破阵子》被他诵得慷慨激昂,满堂客商多是粗人,未必全懂词意,却被那金戈铁马的气势所摄,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秦安莹听著,心里暗道:“这不要脸的负心汉,文采倒是长进不少……”
说书先生一段罢了,下台歇息。
一旁头戴毡帽、耳悬绿松石的吐蕃老商人踱过来,拱手道:“二位娘子有礼,老朽多嘴问一句,绥远当真如传言中安稳?”
秦安莹按下心头彆扭,换上一副爽利笑容:“老丈是要走货?咱们女儿家不懂兵事,但这一路行来,確未见烽烟,陈駙马治军严,巡哨勤,咱们夜里住店都踏实。”
老商沉吟:“可去年战事……”
“去年是去年。”
秦安莹截住话头,眼珠一转:“老丈可知,为何去年別处商路皆断,唯绥远能通?正因为西夏人也是欺软怕硬的主,陈駙马实实在在打疼了他们!”
老商若有所思,又细问了几句沿途关卡、税银等等,方才道谢离去。
秦安莹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转头见秦香莲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不由恼道:“姐姐看我作甚!”
秦香莲捻起帕子,替她拭去唇角茶渍,含笑道:“看咱们安莹,戏演得真好,比说书先生还入神。”
秦安莹脸一红,別过头去,嘴角却悄悄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