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医王庞安时(1/2)
次日卯时,校场。
秋露未晞,黄土场地上已立满了人。
一眾士兵与一月前稀鬆懒散的模样判若云泥,虽仍有士卒面带倦色、臂缠绷带,但千余道目光齐齐望向点將台时,竟有了铁铸般的凝实感。
陈世美一身青黑劲装,按刀立於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前排的老兵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沉甸。
后排的新卒虽还有些侷促,却无人再左顾右盼。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张力,那是见过血、埋过同伴后,自然而然生出的肃杀。
韩琪踏步上前,声如沉钟:“擂鼓!”
“咚——咚——咚——”
三通鼓毕,全场寂然。
陈世美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几日,我听见些议论。”
台下士卒纷纷抬头。
“有人说,死了两百七十三个弟兄,只是我陈世美为討好商贾,拿兄弟们的命去换商路。”
场中起了细微的骚动。
“今日,我便与诸位说个明白。”
陈世美声音陡然转厉:“咱们军中,有一半是绥远本地人,还有三成这些年在此地娶了婆娘、落了户的。
赵老三你儿子刚满月吧?王栓柱,你娘的眼疾好了没?李狗蛋……”
被点到名的士卒皆是浑身一震。
“那支西夏军,屯在山北谷中做什么?等秋深草黄,马肥膘壮时,翻山过来『打草谷』!”
他猛地伸手指向县城:“绥远城里有什么?有咱们的粮仓,有你们刚修起来的屋舍,有东市西市那些摆摊卖炊饼的婆娘,还有你们在城南赁屋安置的家小!
若那日放任西夏军摸清山路、探明虚实,千余步跋子翻山杀来!你们说,他们会放过你们的粮、你们的屋、你们的婆娘孩儿么?!”
“不会!”
台下炸起一片怒吼。
陈世美按住腰间刀柄:“这一战,是我们先动手,时间紧急,事前我来不及与每个弟兄交代缘由,但今日我陈世美在此立誓——往后每一仗,绝不让任何一个兄弟死得不明不白、毫无意义!”
“都尉英明!!”
千人齐吼,声浪震得旗杆簌簌作响。
待声浪稍歇,陈世美抬手:“此战有功者,该赏。”
韩琪展开绢册,朗声宣赏。
受赏者逐一出列,接银领甲,场中气氛渐炽。
念到“驍勇”时,於柏踏前一步,正是那日最后守骑兵衝锋时的年轻队副。
他脸上麻布还渗著血渍,左眼却亮得灼人。
陈世美走到他面前,用力拍打於柏肩膀。
“那日三十骑冲阵,若非你率先挺枪死战,阵线一溃,骑兵便会涌入城门巷陌。”
他故意提高音量,让全场听得清楚:“我代绥远全县父老乡亲,再次谢过。”
於柏独眼通红,抱拳过顶,喉头哽得说不出话。
“赏银五十两,铁札甲一副。”
陈世美將甲冑递给他,又解下腰间佩刀:“这柄『破军』也赐你。望你日后,真当得起这二字。”
於柏双手接过,单膝跪地嘶声道:“標下必以此刀,护我绥远百姓周全!”
陈世美扶他起身,转身面向全军,声调渐高:“此战之后,我已向秦州行文请命——绥远募新军、铸铁甲、修城防,批文不日即下!”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伤痕未愈的老卒。
“你们这几百人,是见过血、立过功的。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未来绥远军的中流砥柱,是我陈世美倚为心腹的班底!”
场中呼吸声骤然粗重。
“我知道,有人觉得边军没前程。”
陈世美话锋一转:“但我今日告诉诸位——守好绥远,练出精兵,便是前程!他日若朝廷真要北伐西夏、收復河套,我绥远便是最前的跳板!届时衝锋陷阵、斩將夺旗,搏个封妻荫子的功名,岂不快哉?!”
“愿隨都尉!愿隨都尉!!”
吼声如雷,震得远处林鸟惊飞。
离开校场,陈世美又来到妇联侧院。
三进土墙围出的院落,如今已改成临时的伤兵营。
尚未进门,浓烈的血腥味混著草药苦气便扑面而来。
院里搭了十数顶草棚,底下铺著乾草,伤兵或躺或坐,呻吟声低低压抑著,像受伤野兽的呜咽。
陈世美刚踏进院门,便见两个妇人抬著木桶出来,桶里堆著换下的麻布绷带,已浸成暗红色。
她们见到陈世美,慌忙要行礼,被他摆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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