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为何而战?(2/2)
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並非纯粹的歷史时空。
若如今的章惠太后竟然与这位“襄阳王”有瓜葛?
一个篤信道术、可能被操控的太后。
一个心怀叵测、位高权重的亲王。
然后勾结西夏边將赫连勃勃……
陈世美按下心头翻涌的疑虑与寒意,忽然侧头,淡淡开口:“韩琪,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韩琪心头一震,腰弯得更低:“都尉明鑑,標下惶恐!確是在东京时,於一些过往商旅、退养老吏的閒谈中,零星听得几句。此等宫禁之事,虚实难辨,標下妄言,都尉万万不可当真!”
陈世美笑笑,没再追问,目光从韩琪身上缓缓移开。心
这位看似只知听命行事的韩都监心腹,其消息来源和背景,恐怕也不简单。
用过午饭,二人重新登上西门城楼,城上忙碌景象更甚,滚木礌石堆积,弓弩箭矢成捆,民夫士卒穿梭不息。
陈世美目光逡巡,忽见一处垛口后,一个矮小瘦削新兵,正背对著眾人,解开裤带,对著手中一把卷了刃的旧刀呲呲撒尿。
陈世美走过去,伸手在那新兵后脑勺轻轻一拍:“干什么呢?”
那新兵嚇得一个激灵,尿液都歪了些,慌忙提上裤子转身,见是陈世美,结结巴巴开口:“见、见过都尉!小的……小的没干啥,就……就给刀『开开光』。”
陈世美一愣:“开光?”
“是、是啊……”
新兵见都尉没立刻发怒,胆子稍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挺胸道:“村里老辈人传的……说童子尿辟邪,沾了血煞的刀,用童子尿浇一浇,能破邪煞,砍人更利索,自己也不容易挨刀……”
陈世美听得直乐,顺势打量他几眼。
这新兵面庞稚嫩,身量未足,顶多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眼中还带著未经世事的懵懂与竭力掩饰的恐惧。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回都尉,小的叫刘栓柱,今、今年十六了。”
“十六?怎么就来吃这碗刀头饭,不怕吗?”
刘栓柱挠挠头,努力让声音显得硬气些:“不怕!咱家男人,都当兵!我爷爷是太宗皇帝那会儿征幽州的老卒,断了一条腿回来的,我爹跟著真宗抗辽……没回来,我大哥前年补进了秦凤路的弓箭手,去年巡边,碰上游骑,也没了……这回听说绥远徵兵,给的餉银不少,我就跑来了。咱家……咱家就这个命。”
陈世美默然,好一会才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我娘了,眼睛不好,做不得针线,我在家时,还能帮她挑水劈柴,现在……”
刘栓柱语气低沉,隨即赶紧保证:“不过都尉放心,我能打,我爷教过我几下子!”
陈世美看著面前稚气的脸,心头不免发闷发堵。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用力揉了揉刘栓柱乱糟糟的头髮,然后转身望向城外苍茫的原野。
等到赫连勃勃的铁骑杀来,城上士卒,尤其是刘栓柱这样赶鸭子上架的新兵,在真正的沙场绞杀中,九死一生。
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陈世美並非迂腐的圣母,他深知这个道理。
马革裹尸,战死边关,对於军人而言是一种归宿。
可死,也该讲究一个死得其所!
他再回头眺望整个绥远县城,军民同心,全力运转备战。
可此刻想来,竟觉得莫名荒诞。
陈世美胸口堵著一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难受。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东京深宫里某个可笑又可恨的政治阴谋……
“韩大哥。”
陈世美霍然转身:“把赫连铁从牢里提出来,收拾乾净,再备两匹快马。”
韩琪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都尉是想……”
陈世美斩钉截铁:“我亲自送他去见赫连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