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太荒诞(1/2)
有人起了头,眾人便你一言我一语,说道起各自听来的案例。
刘稷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聆听著。
越听,心中越萌生出荒诞的感觉。
——佃租富户家的地,种出来的粮食,五成拿去交税,四成拿去交租。
农人手里能剩下的,只有实际收穫的一成!
就这,都还得是寻常年景,官府『正常收税』,没有敲骨吸髓;
富户『正常收租』,不隨意涨地租。
而今年的状况,二者显然都无法避免。
连『脩官钱』这种东西都搞的出来,官府显然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敲骨吸髓,搜刮民脂民膏的机会。
至於地主富户——正如方才那人所言,也绝不会放过如此『良机』,巧取豪夺兼併土地。
所以,除泗水亭这样的特殊个例,其他地方今年的税赋,大概率会超过实际收成的五成,甚至六成。
富户家的地租,也不可能仍维持在四成,大概率会达到,甚至超过五成。
二者相加——好~嘛;
农民手里,连最后的一成都没剩下不说,说不定还要倒贴点儿!
这就有些奇怪了。
都倒贴了,那还费个什么劲儿啊?
不佃富户的地,安生种自家的田不好吗?
这,就不得不提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如今汉室,有且只有农税,是根据实际的粮食收成,按比例收取的。
其他诸般税目,都是按户口、按人头,收取固定数额。
税赋占实际收成的一半,建立在你的田够多,才能得出这么个大致的平均数。
…
举个例子。
某户农人,夫、妻、孩子三口,有五十亩地,一年能得150石粮。
按照理论上的农税税率:十五取一,本该交10石。
但实际操作中,会被税吏通过各种方式,收走大约20石。
除农税外,这户人家还要以『户』为单位,缴纳修宫钱、助军钱、郡税、县税、调税、义钱。
共85钱。
三口人再以『个人』为单位,夫妻各缴纳120钱的口赋,孩子缴20钱的算赋。
全部加在一起,总共是345钱,大约折七石粮食。
注意,这只是一茬。
以上税目,寻常郡县、乡亭,一年至少要收三到四茬。
尤其是捐款性质的义钱,一年收十几二十次,那就跟玩儿一样。
就按最低的『一年收三茬』来算,这些杂税加在一起,也要20石粮。
农税20石,杂税20石,150石的收成,这便去了40石。
还没完。
还有一项大宗支出——践更钱。
后世,人们形容封建皇帝仁慈,大都会用到这样一个词:轻徭薄税。
税,自然是税赋;
而『徭』,指的便是徭役。
就是说,官府有一项工程,如挖水渠、修道路,亦或修城墙之类,需要劳动力。
这时,官府就会徵发徭役,通过抽籤的方式,由抽中的农户派出男丁一人,免费为官府劳动三十天。
服徭役的壮劳力,便被称之为:更卒。
那么,问题来了。
——春耕时节,你正忙著播种呢,官府大笔一挥,你成更卒了,要离家服一个月徭役;
又或是秋收,你正要收割粮食,官府一纸公文,徭役派到了你的头上。
作为家里唯一的壮丁,田里的农事离不得你;
可官府又给你派了徭役,不去不行!
怎么办?
答案,便是践更。
出一笔钱,雇一个人,替你去服这一个月的徭役。
践更一次,需要二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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