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刀锋初礪(2/2)
一趟拳打完,气息微喘。他收势而立,看向奎叔。
奎叔磕了磕菸灰,淡淡道:“花架子。”
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陆沉舟头上。他练了五年的拳,自认已得刘师傅七分真传,在这老土匪眼里,竟只是“花架子”?
“你不服?”奎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你这拳,打熬筋骨、欺负一下地痞无赖还行。真遇上刀口舔血的,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用烟杆虚点陆沉舟:“步伐太规矩,不懂变通。发力太刻意,留了三分收劲,是怕打死人吗?生死相搏,你留力,就是给对方机会要你的命!”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陆沉舟的心上。他回想起那晚在陆府,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护院和官差,他那套自以为是的伏虎拳,確实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可笑。
“请奎叔指点。”陆沉舟再次躬身,这一次,语气诚恳了许多。
奎叔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將他刚才打拳的几个关键动作拆解开来,一边比划一边说:“这里,腰要沉,不是塌!沉是蓄力,塌是散劲!这里,拳出七分,要留三分变招的余地,不是让你收力!还有步伐,別老想著什么方位章法,怎么快,怎么让对手难受,怎么来!”
他的讲解简单粗暴,毫无美感可言,却直指实战核心,每一句都顛覆著陆沉舟过去在武馆学到的“规矩”。
“功夫,是杀人的技,不是摆看的戏。”奎叔最后总结道,眼神锐利地看著陆沉舟,“你想报仇,就得先忘了你那些少爷规矩,把你自己当成一头只想咬死对手的狼!”
陆沉舟站在原地,消化著奎叔的话,內心受到极大的衝击。他过去所学的,確实是为了“比武”和“强身”,从未真正想过,功夫的本质,是如此赤裸裸的生存与毁灭。
“我明白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这一天起,陆沉舟的生活里,除了繁重的劳作,又多了一项內容——跟著奎叔练功。
奎叔的教学方式极其严苛,甚至可以说是粗暴。他不再让陆沉舟打完整的套路,而是將招式拆解,只练习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和防御动作,要求速度、力量和时机的完美结合。稍有差错,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斥骂,有时甚至会亲自上手“纠正”,那力道,每次都让陆沉舟疼得齜牙咧嘴。
陆沉舟却甘之如飴。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进去,像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吸收著奎叔传授的一切。白天干活时,他在心中默想招式发力;晚上休息前,他会在屋后空地上反覆练习到筋疲力尽。
他不再在乎姿势是否美观,只追求如何用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伤害。他的眼神在日復一日的锤炼中,渐渐褪去了曾经的迷茫和悲慟,变得专注而冰冷,如同淬火后的刀锋。
江晚有时会远远地看著。她看到陆沉舟一次次被奎叔摔倒在地,又一次次沉默地爬起来;看到他在劈柴时,会下意识地运用奎叔教的发力技巧;看到他在深夜独自练刀时,那刀刃破空的声音,从最初的滯涩,变得越来越凌厉。
她知道,仇恨是这世间最毒的养料,正在催生著一柄危险的利刃。
而她,是这个过程唯一的,沉默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