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遗窟闻锋鏑,星槎渡归尘1(1/1)
洞窟幽深,天光自另一端裂隙渗入,在积满尘埃的金属地面上投下惨澹的斑驳。空气中瀰漫著陈腐的铁锈味,混杂著一丝新鲜的血腥,如同黑暗中潜行的毒蛇,无声地宣告著危险。
周衍踏入阴影的剎那,体內那脆弱的平衡之力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混沌烙印对“无序”与“死寂”的感应,文明火种对“恶意”与“混乱”的警示,秩序道纹对“异常”与“失衡”的推演,三股性质迥异的力量在此刻达成了短暂而高效的共识——前方有敌,且非善类。
他並未停顿,步伐稳定地向前,灰黑色的混沌气息悄然收束於体表之下,眼眸中旋转的漩涡放缓,中心那点乳白火种稳定如恆。经歷万兵冢核心的洗礼与绝境中的蜕变,他对力量的控制已非昔日可比,虽远未圆融,却已能勉强做到收放由心,不泄分毫异状於外。
身后,幽影无声无息地跟上,他伤势极重,气息微弱,但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却锐利如昔,扫视著洞窟內每一处阴影与凸起。影梭等人架著铁屠,紧隨其后,所有人默契地调整呼吸,收敛灵光,如同融入黑暗的猎手。
洞窟並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內部空间颇为宽阔,显然经过人工开凿与加固,岩壁上还能看到早已失去效用的嵌槽与导灵线路痕跡,似是上古时期某种大型法器的临时停泊或检修场所。地面上散落著零星破碎的金属构件与朽烂的缆绳,几具风化的骸骨倚靠在角落,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早已与这片死寂之地融为一体。
行不过三十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处更加巨大的穹窿空间。空间中央,竟赫然停放著一艘残破的、形制古朴的星槎!
此槎长约十丈,通体呈暗金色,船身线条凌厉如刀削斧噼,多处甲板断裂,桅杆倾颓,表面覆盖著厚厚的尘埃与锈跡,灵光早已熄灭。但其整体结构依旧大致完整,尤其是船首那尊凋刻成狰狞虎首的撞角,即便蒙尘,依旧散发著一种沉淀万古的凶悍与锋锐之气。星槎周围,散落著更多破损的箱笼、断裂的武器以及……十几具尚未完全冰冷的尸体。
尸体身著两种制式甲冑。一种是白虎城制式的暗金重甲,但纹饰略有不同,更为华丽,应是精锐或高阶將领;另一种则是通体灰白、形制简洁却透著诡异死寂气息的轻甲——叛道者“锋鏑卫”!
血尚未乾涸,在尘埃中洇开暗红的图案。显然,这里不久前爆发过一场激烈的遭遇战。
而在星槎残骸的另一侧,靠近另一处较小出口的位置,七道身影正无声矗立。他们皆身著灰白“锋鏑卫”轻甲,脸上覆盖著毫无表情的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死寂的眼眸。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高大,手中提著一柄仍在滴血的、形似巨大镰刃的奇门兵器,刃口流转著令人心悸的灰白死光。其余六人则手持制式的狭长刺剑,剑身同样縈绕著澹澹死气,呈扇形散开,封锁了通往那处出口的路径。
七人气息沉凝,虽经歷战斗,却並无明显损伤,显然实力远超地上那些倒毙的同袍与白虎城精锐。他们早已察觉周衍等人的到来,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越过星槎残骸,牢牢锁定在这群不速之客身上。
当先那名手持镰刃的高大“锋鏑卫”上前半步,面罩下传出沉闷而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通用语变体,但大意可辨:“秩序同盟的爬虫?竟能从『断龙台』下爬出来……倒是小覷了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幽影背上的周衍,扫过被架著的铁屠,在那身残破却极具標誌性的城主重甲上停留一瞬,灰白死寂的眼眸深处似有微光闪过:“还带回了这头濒死的白虎……正好,省得我等再去寻他。將人留下,自裁,可留全尸。”
语气平铺直敘,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带著叛道者特有的、对生命与秩序的极端漠视。
幽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將周衍护在身后更周全的位置,同时向影梭等人传去一道极其简短的神念:“敌七,皆精锐,为首者疑似『锋鏑卫』百夫长级,不可力敌。寻机突围,出口在彼端。”
影梭等人心神领会,默默调整站位,將铁屠护在中心,目光紧紧盯著对面七人,寻找著阵型与气息的薄弱之处。
周衍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尔等在此,是为接应『鏤骨者』,还是……截杀可能从此地逃出的漏网之鱼?”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似隨意地向前走了两步,正好站在一处从穹顶裂隙投下的惨澹光斑中。光斑映亮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以及那双深处旋转著混沌漩涡、中心却定著一点火种微光的眼眸。
那高大“锋鏑卫”首领目光落在周衍身上,灰白眼眸微微一凝。他並未从周衍身上感受到多么磅礴的灵力波动,但对方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態度,以及那双奇异眼眸中透出的、仿佛能洞察本质的深邃感,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本能的警惕。尤其是,他隱约觉得,这年轻人的气息……与这片混乱的万兵冢环境,有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