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折服百家(上)(1/2)
嬴政那石破天惊的叩问,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麒麟殿內每一位学派代表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何道可利世间万民?何道可致天下太平?
这看似简单的问题,却直指他们学说的核心价值与现世功用。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儒家宗主伏念,率先起身。
他整理衣冠,面容肃穆,向著嬴政躬身一礼,动作一丝不苟,尽显周礼风范。
“陛下之问,振聋发聵。”伏念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儒家特有的庄重:
“夫治国之道,当以仁德为本,礼义为纲。昔者周公制礼作乐,天下归心。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君王施仁政,行教化,使民有耻且格,则近者悦,远者来,何愁天下不定,太平不至?”
“若恃力逞强,严刑峻法,或可收一时之效,然终非长治久安之策,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他引经据典,阐述了儒家仁政、德治、礼治的核心思想,並隱晦地批评了秦国一贯的法家路线。
殿內不少代表,尤其是那些对秦法心存牴触者,皆微微頷首,觉得伏念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嬴政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待伏念言毕,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洞穿世事的深邃:
“伏念先生所言仁德礼义,寡人深以为然。无德之君,无以服眾;无礼之邦,无以立世。”
他先肯定了儒家思想的价值,让伏念和眾多儒家弟子神色稍缓,但紧接著,他的话锋便是一转:
“然,先生可知,为何周室衰微,礼崩乐坏,列国征伐不休?为何孔子奔走列国,欲復周礼而不得?”
伏念眉头微蹙,沉声道:“盖因天下无道,诸侯失德。”
“是,亦不是。”嬴政微微摇头,“寡人以为,更深层之因,在於旧有之『礼』,已无法適应新的天下格局。”
“分封之制,权力分散,必生割据;井田之制,束缚民力,难图富强。徒有仁德之念,而无强国富民之实,无异於空中楼阁——”
“当饥民嗷嗷待哺,盗匪蜂起之时,空谈仁义,可能止其作乱?当强敌环伺,虎视眈眈之际,仅凭礼乐,可能御其兵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故而,寡人以为,治国之道,当如驾车。儒家之仁德礼义,如同驾驭者之胸怀与方向,不可或缺,確保车行正道,不墮深渊。”
“然,若车辆本身破败不堪,马匹羸弱无力,纵有最高明的御手,又如何能行远路,载重物?”
这个比喻浅显而深刻,让许多人陷入了思索。
“故而,需有法家之律法,以为车辆之坚固框架,明確轨辙,赏罚分明,使举国上下,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需有墨家、公输家之技艺,农家之耕战,以为强健之马匹与精良之器械,富国强兵,夯实根基。”
他最终点明了自己的核心思想:“此即,外示以儒,涵养教化,凝聚人心;內施以法,確立秩序,富国强兵;再济之以道,体察自然,把握规律;兼收百家可用之技,譬如医、农、工、商,各尽其用。”
“诸道並举,相辅相成,而非彼此割裂,相互攻訐。此,或可为利万民、致太平之大道雏形。”
“外儒內法,济之以道,兼收百家……”
伏念喃喃重复著这短短几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未想过,各派看似矛盾对立的学说,竟可以如此被整合到一个宏大的框架之內。
嬴政並非简单地否定儒家,而是將其放在了『教化』与『方向』的战略高度,同时用其他学派的『实学』来弥补儒家在具体执行层面的不足。
这已不是简单的治国方略,而是一种超越门派之见的、构建全新文明体系的宏大构想。
他原本准备好的、关於仁政与暴政的对立辩词,在这更高维度的整合思想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和狭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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