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暗涌(1/2)
崇禎四年,八月二十,莱州府灰埠镇。
李老三站在新筑的土垒上,望著西面尘土飞扬的官道。五百长山营士兵已在镇外扎营半月,营寨规整,壕沟鹿角俱全,与镇內张继孟派来的三百卫所兵那散漫懒惫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李爷,”一个本地乡老颤巍巍地爬上土垒,“西边……西边真要有流寇来?”
“说不准。”李老三递给老丈一个水囊,“探马回报,曹县、单县那边已有小股马队活动,抢了几个庄子。是不是闯贼(李自成)的主力,还不清楚。”
乡老嘆了口气:“这世道……旱灾、蝗灾,现在又是兵灾。咱们灰埠镇,可就靠李爷您了。”
“放心。”李老三拍了拍腰间的燧发短銃,“只要他们敢来,咱就让他们知道,靖海军的火銃,不是烧火棍。”
正说著,一骑快马从西面官道疾驰而来,马上哨探满身尘土,衝进营寨就喊:“西面三十里,发现大队流民!至少上千人,拖家带口,正往这边来!后面……好像有马队追赶!”
来了!
李老三精神一振:“传令!全营戒备!火銃手上墙,长矛手列阵!派个人去镇上,让卫所兵守好镇门,別出来添乱!”
命令迅速传达。长山营士兵从营帐中涌出,在土垒后列队。一百名火銃手分成三排,在土垒缺口处就位;三百长矛手和刀盾手在后方组成方阵;还有一百骑兵(新建的侦察队)在侧翼待命。
半柱香后,西面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那是真正的“流民”——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扶老携幼,推著破车,挑著担子,如同潮水般涌来。哭喊声、哀嚎声远远就能听到。
而在他们身后约二里处,尘头大起,一队约两百人的骑兵正呼啸追赶,不时张弓搭箭,射倒跑得慢的流民,如同驱赶羊群。
“是响马?还是流寇的斥候?”副手问。
“不管是谁,在靖海军眼皮底下杀人,就是找死。”李老三冷声道,“传令火銃手:瞄准那些骑兵,听我號令!骑兵队,准备侧击!”
流民潮越来越近,已能看清他们脸上的绝望。许多人看到前方的营垒和旗帜,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拼命跑来。
“救命啊!军爷救命!”
“后面有马贼杀人!”
哭喊声震天。
追赶的骑兵也发现了营垒,速度稍缓,但並未停止。为首一个头戴红巾的汉子,挥舞著马刀,嚎叫道:“前面的官兵听著!爷们是『闯王』麾下哨骑!识相的让开道,等爷们收了这些『两脚羊』,分你们一份!若敢拦路……”
他话音未落。
“第一排,放!”李老三厉声下令。
“砰砰砰砰——”
三十支燧发枪同时开火!铅弹如暴雨般泼向骑兵队前列!
红巾汉子胸口爆开血花,栽下马去。他身边七八个骑兵也应声倒地,战马惨嘶。
剩下的骑兵惊呆了。他们见过官兵的火銃,但从未见过射程这么远、准头这么高、还不用点火的火銃!
“第二排,放!”
又是三十声枪响!又有十几人落马。
“撤!快撤!”骑兵队崩溃了,调转马头就跑。
“骑兵队,追!驱散即可,不要深追!”李老三下令。
一百靖海军骑兵从侧翼衝出,追杀溃逃的马贼。他们的马匹更好,装备更精(每人配燧发短銃和骑矛),很快就將马贼驱散,俘获了二十几匹受伤或失去主人的战马。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流民们瘫倒在营垒前,许多人跪地磕头,感谢“天兵”救命之恩。
李老三让人打开营门,放流民进入营区空地,分发饮水,救治伤员。同时,审问俘虏。
被俘的马贼很快就招了:他们確实是李自成部下的哨骑,但不是主力。大股流寇还在西边百余里外,正与官军周旋。他们这些小股马队四处劫掠,既为搜集粮草,也为试探东路虚实。
“闯王……真要到山东来?”李老三问。
“听说……听说陕西那边孙传庭追得紧,河南也待不住了。大头领们商议,可能要往东边找饭吃……”俘虏战战兢兢。
李老三心中一沉。若李自成真率数十万流寇东进,凭他这五百人,根本挡不住。整个山东,都可能化为焦土。
他立刻派人飞马回报靖海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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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五,靖海湾议事堂。
气氛凝重。李老三的报告,与林家从江南传来的消息相互印证:李自成在陕西受挫后,確有东进意图。而河南境內的“曹操”罗汝才、“老回回”马守应等部,也在向东移动。
“若数十万流寇涌入山东,咱们……”韩烈脸色发白,“咱们这点兵力,守岛可以,守陆地……杯水车薪。”
“更不能让他们靠近沿海。”苏芷道,“流寇所过,赤地千里。咱们辛辛苦苦建起的盐田、船坞、农田,都会被毁。”
“那怎么办?主动出击,去河南堵他们?”李老三问。
“那是找死。”赵思尧摇头,“咱们的根基在海上,陆上野战,不是流寇的对手。况且,朝廷也不会允许我们越境作战。”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流寇东进,是为了粮食。山东今年蝗灾,本就缺粮。他们若来了,发现抢不到多少东西,反而会陷入官兵(孙传庭、卢象升都可能追来)和我们夹击的困境。所以……李自成未必真会来,或者,不会倾巢而来。”
“但小股窜扰,防不胜防。”李岩忧心忡忡,“灰埠镇一战,虽胜,但暴露了咱们的存在。流寇记仇,恐怕会盯上我们。”
“所以我们要亮出獠牙。”赵思尧手指点在靖海湾以西几个关键位置,“在灰埠镇、莱州城、即墨县这三个方向,各驻一支精兵,构筑营垒,形成三角防御。同时,在沿海所有可能登陆的滩涂,设置哨塔、埋设地雷。我们要让流寇知道:陆上,我们有坚固据点;海上,他们根本过不来。来山东,无利可图,反而可能碰得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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