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缸（2/2）

又过了半个时辰，约么所有人都睡熟了的时候，一个黑影穿过院子。如同狸猫一般，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猫著腰，悄悄避过巡夜的道士，轻手轻脚来到柴房，拿了一捆乾柴稻草，又躡手躡脚溜向陈远的寮房。他將柴草小心堆在陈远的寮房门外，又从袖中掏出一小瓶桐油，顺著柴草缝隙慢慢浇下。然后他摸出火摺子吹亮，火光明灭中，照出了清真那清瘦的脸。

清真將柴草引燃，便看著越烧越大的火狞笑著隱入黑暗。夜风吹的火势迅速扩大，並吹来了清真恶毒的诅咒，什么混蛋，什么洗內。

陈远在床上翻来覆去做梦，他梦见一个人站在荷花池里，浑身湿漉漉地跟他说：“快醒来，你快熟了，本宫不需要你当熟人。”紧接著，场景一变，他便变成了一条五花肉置身於烤箱中，烤箱前还有个女人说著：“我们把肉刷上油，一百八十度烤十五分钟，滋滋冒油的脆皮五花肉就做好了。”紧接著，烤箱门被重重关上。陈远想要大叫，却发现自己是块五花肉，没嘴，叫不出来。他想跑，却发现五花肉也没腿，他就只能那么看著自己一点点变熟，变脆皮。

他开始惊慌，他疯狂挣扎，他扭动身体，但他离不开那块餐盘。於是，他越扭越剧烈，下一刻，他噗通一声从床上掉到了地上。他终於醒了。

刚一醒来，他就看到屋门处的大火。火势虽不十分大，可也炙烤的人皮肤生疼。

他此时刚睡醒，脑子还不清醒，看著大火，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念头竟是：我又穿越了？冰火两重天吗？上次是冰这次是火？

一两息之后，他终於明白了情况：失火了！

於是陈远一軲轆爬起身，慌忙套上褻衣褻裤，便拿著脸盆舀水开始往火上浇。一边浇，他还拽过洗脸的面巾，沾湿了掩在口鼻处。泼了两三盆，火势丝毫没见小，反而水汽变大，让他有些呼吸困难，跟蒸桑拿一样难受。

陈远不敢再拖，他拽过道袍，在缸里浸饱了水，披在身上，一脚踹开烧得摇摇欲坠的房门冲了出来。

此时，离清真放火不过盏茶时间，观內眾人依然未醒。陈远见状扯著喉咙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起来救火啊！”

不多时，观內诸人纷纷衝出门查看。看到火势，便连忙打水的打水，叫人的叫人，忙碌起来。还好今夜的风不大，不然这灵济宫怕是要不保。

直忙活了半个时辰，火才被扑灭。看著烧得焦黑的寮房，陈远欲哭无泪。怎么好好的房子还没了？这可是北京二环的豪宅啊！

彭师兄看著烧垮的房屋中，只有那缸还完好无损，不由感嘆：“师弟你这缸买的可真及时啊。”

陈远蹲下查看过火痕跡，他发现门口被烧得最严重，地上还有没烧著的木炭。这说明火是由门口燃起来的。

正在此时，有人来通报，让他们去主持房里匯报消息。

到了主持房间，见到主持也已经穿戴整齐。二人行礼后便找地方坐下。

“说说吧，怎么回事？没伤著吧？”主持见陈远无恙，便放下心心来问道。

“无恙，多谢主持掛怀。”陈远想了想刚才看到的火灾现场，他回道：“应该是有人纵火。我刚才查看了火场痕跡，我房门处烧的最为严重，地上还有柴草碳化的痕跡，应该是有人从我门房处纵火所致。”

主持听了，深深地皱起眉头。“看来清云你得罪了某些人啊。你前两个月撞破了铅毒大案，这下应该是李嵩余党前来报復。”

“清微啊。”紧接著，主持又呼唤起彭师兄。

“弟子在。”彭师兄慌忙回道。

“你领著人，天亮去一趟五城兵马司，如实报官，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总得要报官的。请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跡。”

主持此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陈远：“清云，前阵子你说要出城去採买些药材，把度牒要走了，可放回观里了？”

陈远一愣，这才想起晚上擦身的时候把度牒隨手放桌子上了。他沮丧地说：“我今晚將度牒放桌子上了，刚才我大致看了一下，那桌子已经烧没了，度牒恐怕也付之一炬了。”

主持无语地看著陈远，这倒霉孩子，怎么啥倒霉情况都碰到一起去了。

“无妨，天亮后我陪你往道录司一趟。那左正一王应琦师兄，早年与我同在龙虎山出家，是一师之徒，交情素来深厚，想来不至於为难你。你们且回去睡觉吧。晚上警醒著点，清微，你安排两虚字辈的弟子晚上值守，莫再要给了歹人可乘之机。去吧。”

“弟子谨记。”二人作揖退下。

夜里，清微安排了两个虚字辈的弟子值夜，自己则连同被惊动的更夫一起去了五城兵马司匯报。

躺在师兄的床上，陈远心里颇为不好意思。只因自己得罪了权贵，却累的师兄连个好觉都睡不成。以后须加倍奉还才行。

他不知道，门外廊下，聂环坐在阴暗处，守著自己，也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