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奇的刘主任(2/2)
他顿了顿,又努力地回忆著母亲平日的教导,试图让自己的表述更精確:“您说过,看不见的细菌要先杀死它们,才能碰伤口。”
这个充满童稚煞气的回答,让刘燕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小手猛地攥了一下。
刘燕作为护士长,带过无数新护士,深知无菌操作並非口號,而是一种需要刻入潜意识的信仰。而她的儿子在四岁的年纪,在无人监督的紧急情况下,竟然本能且创造性地践行了这一点。他用了他能力范围內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完成了手部消毒这个至关重要的步骤。
这一次,郑夏和刘燕再次对视,两人眼中的震撼已无以復加。那不仅仅是对他缝合技术的惊讶,更是对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融入本能的医学素养的骇然。他拥有的不是简单的模仿能力,而是一种直达问题核心的思维模式。
刘燕深吸一口气,向丈夫看了一眼。隨即当她下意识地想拉过儿子的手时,郑奇却瑟缩著將小手往后一藏。
这个动作不可能逃得过刘燕的眼睛,於是她不由分说,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腕,將那只小手举到眼前。
指尖上,残留的碘酒將指尖染成深黄褐色,而指腹和指缝边缘的皮肤已经因化学性灼烧而显得有些发红、乾燥。
刘燕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是儿子,”她的声音沉下去,带著一丝心疼,將那几根被碘酒烧伤的小指头展示给郑夏看,然后目光锁回郑奇脸上,“伤口处置操作完,不止要记得再次刷手。你也要记得用酒精给自己手指去碘。现在烧得疼不疼?”
这句追问,不再是护理部主任的考核,而是一个母亲带著心疼的责备与教导。
郑奇尷尬的瘪了瘪嘴,手指的皮肤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被点破后,变得更加清晰,他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节,像最后一块拼图,彻底还原了整个事件:一个在理论上近乎完美復刻了无菌流程的孩子,却在实践中因紧张和专注於处置伤口,从而忽略了保护自己。这份不完美,反而点醒了现场所有人,这是个四岁的孩子而已。
这时,郑奇才抬起头,小声地补充,像是在解释一个不得已的瑕疵:“我不太会打针,我怕打到神经。所以,局麻药的话,我选择浇在伤口,然后用按压的方式浸润。”
这一次,郑夏和刘燕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复杂至极的神色。那里面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这超越年龄的审慎与自知所击中的震撼。他不仅知道怎么做,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並做出了当下最稳妥的抉择。
刘岩父母和周围下班的同事此时的夸奖和议论,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郑夏胡乱地应承著,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儿子。
刘燕则更细致地一边帮刘岩重新打上绷带,语气复杂:“无菌操作流程一点没错,冲盐水、消毒、去碘……这顺序,比科里新来的小护士都清楚。我儿子真真的是天才。”
最终,推辞不过刘岩父母的盛情邀请,两家人一同走出大院去下馆子吃晚饭。
夏夜的微风终於带来了些许凉意。郑夏看著身边身高只及自己腰间的儿子,路灯昏黄的光线在那还带著婴儿肥的侧脸上投下阴影。他心里翻涌著无数想说的话,严厉的警告、后怕的斥责以及难以抑制的惊嘆。但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和一只重重按在郑奇头顶、用力揉搓的大手。
那动作里,有中国式父亲特有的笨拙的讚许,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