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笔与魂(1/2)
【许多年前,你们这一代人来到图书馆,大多单纯为了借书和看书。
可到了现在年轻一代,这里的中小学生十有八九是来自习的,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偶尔会对著身旁的同伴低语几句。
你走到古典文学与世界文学分区,隨手抽出一本书翻看,约莫一个小时过去,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担心你的妻子,在催你回家了。
踏出图书馆的那一刻,你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自己剩下的日子恐怕不多了,既然这样,倒不如趁著这点时间,写点真正喜欢的东西。
几天后,从双州做完治疗回文岗镇的路上,你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十年前离开莞城时,曾经构思过的一部长篇小说。
故事讲的是本地一个底层人,在端午那天划龙舟驱鬼时掉进河涌,从此捲入的一段奇幻经歷,在那条河涌里,他见过河神龙君,遇过百越巫鬼,还撞见了九十年代被黑心老板剁碎餵鱼的会计,莫名失踪的外地失足妇女……他一一与这些人交谈,听著在他们身上发生的故事。
神话与现实的交织,古代与现代的勾连……约莫两周时间,你便理顺了这本小说的框架。
长久以来,似乎只有在文岗图书馆里,你才感到格外的安心。】
【於是你不顾妻子反对,执意每天下午都来这里写小说。
为了这本书,你在图书馆待了四个月,其间也遇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人和事。
文岗图书馆由旧办公大楼改造而成,不像其他图书馆那样是开阔的大空间,而是被拆分成了一个个小房间——比如阅览室,就分散在原会议室和七八个旧办公室里。
每个小房间摆著两张桌子,最多只能坐八个人。你每次都去走廊最里面的那间阅览室,下午的时光里,那间屋子里几乎总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长相清秀,穿著朴素,要么捧著参考书啃,要么握著纸笔做题。
相处得久了,你们偶尔见面时会点一下头,却从没说过话,你后来才知道她在备考公务员,她大抵也看出了你在稿纸上写小说。
约莫三个月后寻常的一天,她离开图书馆前,忽然从肩包里摸出两颗糖果,伸手递给你,浅浅笑了笑说“叔,这个给你吃”,便飘飘然离开了。
那是一次普通的告別,可在那天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她可能考上了,也有可能放弃了,又或许,找到了更好的地方自习。】
【你每天下午要在图书馆待四个小时左右,家里人都不怎么放心,尤其是妻子,你每次去了图书馆,大约两个小时后,她要么自己来,要么让姨妈跑一趟图书馆,悄悄地看你一眼。只要见你安安静静地写著书,她们便会默默离开,偶尔晚上,你在家也会写一两个小时。
在你得病之前,妻子有时还会阴阳怪气说一声大作家又在写作了,但到了这个时候,妻子不再嘮叨了,任由你自己写著玩。】
【女儿那年读高三,每个月都会回文岗镇两次,可你们之间却並没多少话题,这些年你大多在外工作,和她真正长时间相处的日子,加起来也只有两年。
她六年级时曾想过輟学,你和妻子当时都以为是孩子到了叛逆期,直到后来妻子回家陪她读书,她升上初中后才跟妻子坦白,六年级时她经常被人欺负,可爸妈都不在身边,她不敢反抗,所以才会过得特別痛苦。
她初中成绩还算好,可到了高中,不知是家里出了变故,还是妻子忙著陪你在羊城看病,对她关心少了,她的成绩在渐渐下滑。
有一回你偶然听到妻子跟姨妈抱怨,以女儿现在的成绩,公立本科怕是考不上了,可私立本科每学期学费要一万七甚至两万,家里的条件根本负担不起,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让她继续读本科好,还是让她读个大专好。
女儿回来时总带著书本或卷子,下午你去图书馆,她常会跟著过来,就坐在你旁边,要么沙沙地写卷子,要么安静地翻书。
那时你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常常写一两个小时就觉得累,便趴在桌上歇息,有那么一两次,你醒过来时,正撞见女儿怔怔地看著你,她见你醒了,便躲避似的移开目光。
你们父女之间,既熟悉,又陌生,早在你生病前,女儿曾对妻子敞开心菲,她说,她知道爸爸在外面工作很辛苦,可是,她就是跟爸爸亲近不起来。
你有时会想,如果有重来,当年在佛城工作时,自己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应该留女儿在身边读书的。】
【图书馆馆长也上了年纪,头髮有些花白,腰杆却还挺直,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文学社刚成立时,你们曾简单聊过几句,可这些年你变化太大了,他似乎已经不认得你了。
那段时间,图书馆还来了个手脚不太方便的女子,她做了一个月杂工,她身份不明,可不管是馆长还是其他员工,对她都格外尊敬。
在你的身体彻底恶化前半个月,一次离开图书馆时,刚好碰到下班的馆长,他带著几分熟稔地跟你打招呼,还问你是不是在写小说。
你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工作人员巡查时曾经到过你座位旁边,想必是他们跟馆长提过,最近常来的一位读者,总拿著空白的方格稿纸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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