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说完那句“加大力度,永绝后患”,李玄不再看陈靖邦和刘管家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对著赵大海三人微微頷首,转身便朝著驛馆的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与火光交织的阴影里。
留下现场一片诡异的寂静。
救火的人群还在机械地泼水,但那动作显得无比迟缓而尷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瞟向脸色铁青的陈靖邦和神色变幻不定的刘管家。
陈靖邦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惊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救火!看好现场!周判官,刘管家,隨我来!”
他甩袖转身,大步朝著盐铁都司衙门走去,背影僵硬得如同一块铁板。
周世荣如蒙大赦,连忙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小跑著跟上。
刘管家眼神阴鷙地看了一眼李玄消失的方向,也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一进入都司衙门后堂,挥退左右,陈靖邦猛地转身,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官威,指著周世荣的鼻子厉声骂道:“废物!蠢货!谁让你哭得那么早!那么真?!”
“你是生怕別人看不出我们有鬼吗?!”
周世荣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下官……下官也是一时情急,想著把戏做足,谁……谁想到他们根本没在屋里……他们……他们早就料到了啊!”
“料到了?他们怎么会料到?!”
陈靖邦额角青筋暴跳,猛地又转向刘管家,语气森然:“刘五!是不是你漕帮走漏了风声?!还是你派去的人手脚不乾净,被他们发现了踪跡?!”
刘管家心里也是又惊又怒,但毕竟江湖地位在那,还不至於像周世荣那般失態,他沉著脸拱手道:“陈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我漕帮弟兄做事向来稳妥!纵火的人回报,明明亲眼看到弩箭射进了窗户,火油也泼了上去,火势瞬间就起来了!他们怎么可能提前料到?”
“除非……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们剿匪的说辞!一直防著一手!”
“没信?他们凭什么不信?!”
陈靖邦低吼道:“那颗人头,那些俘虏,哪一点不像?!本官这场戏做得还不够足吗?!”
“可……可李玄他们就是没信啊!”
周世荣带著哭腔道:“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怎么办?”
“李玄他明显是要借题发挥,逼著我们真的去剿那不存在的『水匪老巢』,还要查弩箭来源!这……这怎么查?去哪查?!”
后堂內一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三人互相瞪视著,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慌和棘手。
原本天衣无缝的灭口嫁祸计划,竟然演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哼!好一个李玄!好一个金陵来的校尉!”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充满戾气的声音从后堂屏风后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鷙、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男子转了出来。
他穿著劲装结束,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漕帮帮主蒋魁。
他显然早已在此,將刚才的爭吵尽收耳底。
“帮主!”
刘管家连忙躬身。
陈靖邦和周世荣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蒋魁会亲自过来。
蒋魁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周世荣,目光直接落在陈靖邦身上,冷笑道:“陈大人,官面上的路数,看来是玩不过人家了。”
“你这又是誓师大会,又是凯旋献俘,戏做得足,可惜,人家根本不上套,反而將计就计,把难题又甩了回来。”
陈靖邦脸色难看:“蒋帮主,现在说这些风凉话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
“应对?当然要应对!”
蒋魁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你们不是说水匪报復吗?三当家死了,大当家和二当家来报仇,是不是合情合理?”
陈靖邦一愣:“蒋帮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蒋魁语气森然,带著江湖人特有的狠辣:“既然假的他们不信,那就来真的!”
“既然他们咬死了是水匪报復,那老子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江湖报復!”
“什么叫不死不休!”
他猛地一拍桌子:“他李玄不是能躲过火烧吗?老子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躲过明枪暗箭,能不能躲过我漕帮高手和真正亡命徒的追杀!”
“他不是要查水匪吗?老子就让这沭阳城,真的冒出几股『水匪』来,专门找他李玄的麻烦!到时候,乱局之中,『不幸』被水匪乱刀砍死,或者乱箭射杀,谁又能说得清楚?!”
陈靖邦和周世荣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蒋魁这是要彻底撕破脸,动用江湖手段,將水搅浑,进行真正的物理消灭!
“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周世荣颤声道。
“冒险?”
蒋魁狞笑一声:“现在难道不冒险?等著他查到你盐铁都司的武库?查到老子漕帮的头上?”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逃不了你也飞不了我!他但凡查出一点东西来…”
“到时候,大家都是掉脑袋的罪过!既然他不想体面,那老子就帮他体面!”
陈靖邦眼神剧烈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蒋魁的方法无疑极其危险,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眼下,李玄步步紧逼,常规的官面手段似乎已经无法搪塞或嚇退他……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重重一点头:“好!就依蒋帮主之言!但务必做得乾净利落,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蒋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陈大人放心,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杀人……也有杀人的章法。”
“只要诸位听我的安排,保准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比你们官家演戏,真得多!”
夜色更深,寒意更浓。
不知为何,在场的所有人看著眼前的蒋魁,心头涌起一股一样的感觉。
尤其是周世荣。
此事他微微抽动鼻子,隱隱约约闻到了丝丝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