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淬玉（2/2）

……

与此同时，宅院深处。

与庭院中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肃杀截然相反。

此处依旧暖香縈绕，灯火通明。

周世荣刚刚用银筷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甚至还颇有閒情逸致地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凑到鼻尖轻轻一嗅，感受著酒液的醇香，然后才满意地抿了一小口。

殿外隱约传来的怪猿咆哮声、兵器碰撞的余韵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破坏声响，仿佛只是为他这场夜宴助兴的遥远背景音。

非但没有扰乱他的雅兴。

反而让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残忍而愜意的味道。

坐在他对面的刘管事，可就没有这份定力了。

那隱约传来的、非人的嘶吼和打斗声，每一次响起，都让他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他面前的珍饈美酒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滋味。

握著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再也忍不住，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惶问道：“周…周大人…外面这动静…真的…真的不要紧吗？”

“那四个…东西…万一控制不住…”

周世荣缓缓放下酒杯，拿起温热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要擦去那並不存在的油腻。

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刘管事，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充满不屑的冷哼。

“刘管事…”

他的声音慵懒而平静，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趟了这趟浑水，就把江湖上那点心思收起来！”

“区区几个闯入者，何足道哉？”

他目光转向殿门的方向，似乎能穿透那厚重的门扉，看到庭院中的景象。

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那四头『金刚』，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南疆瘴癘深处寻来的异种怪猿。筋骨强健，力大无穷，天生嗜血嗜杀。”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加深：“更何况…还经由真仙观的高人，以秘法精心『调理』过。”

“去了那无用的雌猿，只留这最强壮、最暴戾的雄性，再辅以特殊药物和驯养…嘿嘿…”

周世荣轻笑两声，那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慄：“它们如今的凶性，便是真正的军中猛將遇上了，也得被撕成碎片！”

“对付外面那几只不知死活、妄图窥探的螻蚁，不过是探囊取物，手到擒来罢了。”

刘管事听著那“秘法调理”、“特殊药物”的言语。

又想起那怪猿恐怖的模样和骇人的力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连忙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试图压惊。

周世荣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变得幽深而意味深长：“外面的些许嘈杂，不过是疥癣之疾…”

“刘管事，现在这时辰，也差不多到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刘管事脸上，虽然脸上依旧带著笑，但眼神却锐利了起来：“相比於料理这几只无关紧要的苍蝇，里面…『淬玉』的大事，才是真正的要紧。”

“可不能因为这些许风吹草动，误了时辰，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他特意在“淬玉”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刘管事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脸上的惊惶瞬间被一种混合著敬畏、贪婪与紧张的神色所取代，他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淬玉』要紧，『淬玉』要紧！”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表面的平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周世荣重新拿起银筷，神態从容，仿佛庭院中正在发生的血腥围杀，与他毫无干係，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